良久,他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盧修斯。
“我可以答應。但契約必須明確,我的首要職責是確保他們的魔法安全與健康成長,提供必要的知識指導。”
“在這期間,我不參與馬爾福家族的政治或商業運作,也不會按照純血統的那套陳詞濫調去塑造他們。我有我自己的……判斷。”
“可以。”盧修斯乾脆地點頭,“契約由你我共同擬定,古靈閣見證。”
就這樣,在一場混合著利益計算、舊日情誼、焦慮父愛與隱秘愧疚的談話後。
西弗勒斯·斯內普成為了德拉科·馬爾福和達裡安·馬爾福的教父。
——
正式的契約簽訂後,斯內普開始偶爾造訪馬爾福莊園,頻率不高,但規律。
最初幾次,氛圍頗為僵硬。
德拉科對這個一身黑袍、麵色陰沉、說話簡短冰冷,還總是帶著嘲諷語氣的教父,感到既敬畏又有些排斥。
斯內普第一次見到他時,隻是用那雙黑洞般的眼睛上下掃視了他一遍,然後張口對盧修斯說:
“舉止浮誇,眼神裡充滿了不必要的傲慢。你需要讓他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於炫耀。”
德拉科當時臉就漲紅了,又氣又怕,躲在母親身後。
納西莎有些不安,但盧修斯隻是平靜地迴應:“他還在學習,西弗勒斯。這正是需要你引導的地方。”
於是,斯內普對德拉科的教導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嚴苛。
他會指出德拉科握練習魔杖手勢的細微不當。
會毫不留情地批評他背誦魔法史時加入的、來自盧修斯的帶有偏見的個人解讀。
會佈置一些對三歲孩子來說過於艱深的魔藥材料辨識任務,並在德拉科出錯時用冰冷的語調說:“顯然,驕傲並不能代替常識,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常常被說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倔強地昂著頭不肯服軟。
他心裡對這位教父又怕又怨,覺得他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嚴厲和不近人情。
然而,不知為何,在麵對達裡安時,斯內普的態度卻發生了微妙到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立刻察覺的變化。
第一次正式見麵,是納西莎抱著還有些虛弱後遺症的達裡安,輕聲介紹:“這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你的教父。”
達裡安當時與德拉科一樣三歲多,從母親懷裡探出蒼白的小臉,用那雙霧濛濛的、帶著怯生和好奇的灰色眼睛,望向斯內普。
那雙眼睛……
太乾淨了。
冇有德拉科那種被精心培養出的審視和驕矜,冇有盧修斯深藏的算計,冇有納西莎溫柔的憂慮,更冇有斯內普自己眼中常年不化的陰鬱與痛苦。
就像清晨湖麵上未曾被驚擾的薄霧,純粹,清澈,帶著一種不設防的柔軟。
而斯內普早已準備好的、或許和對待德拉科類似的冷淡說辭,幾乎瞬間就在喉嚨裡哽住了。
他向來不善於與孩子打交道,更不善於應對這種毫無攻擊性、甚至有些脆弱的注視。
達裡安看了他幾秒。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輕輕掙脫了母親的懷抱,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步,伸出小手,抓住了斯內普黑色袍子的一角。
他冇有說話,隻是仰著小臉,繼續用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著他。
斯內普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袍角的小手,白皙,纖細,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
接著,他又看向那雙眼睛。
裡麵冇有恐懼,隻有一點點試探性的親近和一絲絲不確定的信賴。
就彷彿小動物本能地想要靠近一個感覺不到惡意的存在,但每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
納西莎屏住了呼吸,有些緊張。
盧修斯也站在不遠處,手裡緊緊握著蛇頭手杖,靜靜觀察。
斯內普最終冇有甩開那隻手。
他隻是極其緩慢地、近乎笨拙地,伸出自己骨節分明、因為常年處理魔藥材料而略顯粗糙的手。
最後非常輕地,在達裡安柔軟的鉑金色頭髮上碰了碰,一觸即離。
“你好,達裡安。”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卻奇蹟般地冇有帶上慣常的諷刺或冰冷,隻是平淡,甚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生澀溫和。
達裡安似乎得到了鼓勵,灰色的眼睛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安靜的微笑。
他冇有叫教父,隻是視線又看了斯內普一會兒,然後轉身,步履不穩地走回母親身邊,抱住了她的腿,把小臉藏起來一半,隻露出眼睛繼續偷看。
那一刻,斯內普感到自己胸腔裡某個堅硬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無聲的互動輕輕撬開了一條縫隙,漏進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暖意。
很陌生,甚至讓他有些不適,但……並不討厭。
從那以後,斯內普對兩個孩子的態度開始呈現出越來越明顯的差異。
對德拉科,他依舊是嚴苛的教父,標準極高,批評直接,很少給予肯定。
他認為德拉科被寵壞了,被純血統的優越感泡得浮誇,需要嚴厲的敲打才能成器。
儘管盧修斯有時會覺得斯內普過於苛刻,但考慮到斯內普的能力和這份嚴苛背後可能蘊含的期望,他大多時候隻能選擇了默許,隻是私下會安撫兒子,並強調教父是為了你好。
德拉科在教父麵前總是繃緊神經,努力表現,卻又常常受挫,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他對斯內普的感情都複雜難言。
但對達裡安,斯內普的底線卻一再後退。
達裡安安靜,不惹麻煩,魔力平穩後也幾乎冇有造成過任何事故。
斯內普不需要教導他什麼高深的東西,因為達裡安對理論性的知識興趣不大,學得也慢。
斯內普最初嘗試過教他最簡單的魔藥材料分類,但達裡安總是記不住那些複雜的拉丁文名稱,反而對材料本身的氣味、觸感更感興趣。
斯內普通常會不耐煩地打斷德拉科類似的走神,但對達裡安,他會沉默地看著孩子用手指小心翼翼觸碰一片月長石花瓣。
或者湊近聞一聞乾邑根粉末的氣味,然後……轉身去拿另一本更側重圖畫和描述的入門圖鑒。
“他不需要成為魔藥大師,盧修斯。”有一次,當盧修斯委婉提及是否也該讓達裡安係統學習時,斯內普硬邦邦地說。
“他的天賦……或許在彆的方麵。強迫無用。”
盧修斯聽出了他話裡的維護之意,到底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