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馬爾福的拜訪,在1982年初春的一個下午,顯得突兀卻並非完全出乎意料。
斯內普開啟門,看著門外身著墨綠色旅行鬥篷、麵色比記憶中略顯蒼白但依舊一絲不苟的舊友,漆黑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歡迎的情緒,隻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馬爾福。”他側身讓開,聲音乾澀,“我以為你現在應該忙於應付威森加摩的質詢和重新粉刷家族徽章。”
盧修斯步入狹小昏暗的客廳,對其中簡陋到近乎寒酸的陳設和瀰漫的魔藥氣味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那些瑣事自有其解決軌道,西弗勒斯。倒是你,”他脫下鬥篷,隨意搭在唯一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椅背上,“看起來像是剛和一群山怪搏鬥過,並且輸了。”
斯內普冷哼一聲,冇有接話,隻是揮動魔杖,用清理一新掃開工作台上堆積的羊皮紙和空藥劑瓶,示意盧修斯坐下。
“直說你的來意,盧修斯。我冇時間應酬。”
盧修斯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蛇頭手杖上,灰色的眼睛直視著斯內普。
“我需要你的幫助,西弗勒斯。作為回報,馬爾福家族可以提供你目前……或許需要的一些資源和支援。”
“幫助?”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幫你擺脫剩下的食死徒嫌疑?還是幫你勸說某個可能泄露秘密的舊同僚永遠閉嘴?抱歉,我對這些家務事冇興趣。”
“不,”盧修斯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重量,“是更私人的事情。關於我的兒子們。”
斯內普挑起一邊眉毛,似乎有些意外。“德拉科?我記得他快兩歲了。”
“還有達裡安,他的孿生弟弟。”盧修斯補充道,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
“達裡安……有些特彆。他經曆過一次危險的魔力暴動,在八個月大的時候。”
“他的魔力成長軌跡……與眾不同,不太穩定,偏向溫和但難以預測。”
“而德拉科,作為長子,被寄予厚望,但他的成長環境……你知道,在這個微妙的時期,馬爾福這個姓氏本身就可能帶來偏見和危險。”
斯內普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製扶手。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麼?給他們當專屬的治療師麼?我想你也看見了,我目前的工作……”
“不,我希望你能成為他們的教父,西弗勒斯。”
幾乎瞬間,盧修斯就打斷他,語速加快了一些,顯然這個決定並非臨時起意,“並非玩笑,而是正式的,具有魔法契約效力的教父。”
一時間,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壁爐裡火焰劈啪作響,窗外傳來遠處麻瓜街道模糊的嘈雜聲。
“教父?”斯內普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充滿了荒謬感,“盧修斯,看看我。”
“一個前食死徒,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魔藥師,一個除了魔藥和黑魔法之外幾乎一無是處的……人。你認為我有什麼資格擔任馬爾福繼承人的教父?更何況是兩個。”
“恰恰因為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盧修斯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卻更加清晰有力。
“你精通魔藥學,這是無論哪個巫師都需要掌握的至關重要的技能,尤其是對於一個魔力可能不穩定的孩子。”
“你瞭解黑魔法,不是作為崇拜者,而是作為研究者和解構者,這份認知能教他們辨彆危險,保護自己。”
“你足夠強大,也足夠……謹慎。”
“在這個許多人仍戴著有色眼鏡看馬爾福的時代,我需要一個不會輕易被外界輿論動搖、有能力也有意願在必要時保護他們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緊緊鎖住斯內普。
“而且,西弗勒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我瞭解你的……原則和忠誠。一旦承諾,你會竭儘全力。”
“對於德拉科和達裡安,我需要這種竭儘全力。作為回報,馬爾福家族的古籍收藏將對你完全開放。”
“我名下的某些產業和古靈閣金庫的許可權,也可以與你共享,用於你的研究或……其他需要。”
“在威森加摩和魔法部,馬爾福的聲音仍然可以為你提供一些便利,讓你不必事事都依賴鄧布利多的……‘仁慈’。”
條件非常優厚,幾乎是在用整個馬爾福的資源庫,來換取一個教父的名分和承諾。
斯內普知道盧修斯精於算計,這筆交易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考量。
例如將他這個能力卓絕卻處境微妙的“舊友”更緊密地綁在馬爾福的戰車上。
為兩個兒子尋找一個強大的、不受主流社會待見因此可能更忠誠的庇護者。
甚至可能,是為馬爾福家未來在霍格沃茨埋下內應。
但斯內普還是聽出了盧修斯話語中,那掩飾在利益交換之下的、真實存在的焦慮與父愛。
尤其是提到達裡安時,那瞬間的眼神波動,絕對不像是在談論一件籌碼。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答應?”斯內普緩緩問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照顧孩子?這可不是我的專長。我恐怕隻會嚇哭他們。”
“你不必扮演慈愛的聖誕老人,西弗勒斯。”盧修斯靠回椅背,“我需要的是你的知識和保護。在他們需要指導時提供指導,在他們遇到危險時伸出援手。僅此而已。”
“至於相處……孩子們自有他們的方式去適應。”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們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
斯內普沉默的時間更長了,目光投向壁爐中跳躍的火焰,彷彿在那火光中看到了遙遠的、充滿悔恨的過去。
保護孩子……他冇能保護住莉莉,讓那個孩子失去了母親,這份愧疚就如同毒蛇一般,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
但現在,盧修斯,這個他曾一同行走在黑暗中的“舊友”,將兩個年幼的、同樣可能在未來陷入危險的孩子托付給他。
這不是救贖,他知道。
冇有什麼能救贖他的罪孽。
但這或許……可以成為一個轉移注意力的方式?
一個用實際行為去彌補某種空洞的機會?
何況,盧修斯開出的條件,確實能極大地改善他目前的研究條件和行動自由度,讓他不必完全受製於鄧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