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莊園裡的囚徒
威爾特郡的夏天本該是漫長而慵懶的,陽光會灑滿那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黃水仙花園,白孔雀會在噴泉邊優雅地開屏。
但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現在的馬爾福莊園,被一層厚重的、彷彿永遠化不開的烏雲籠罩著。即使是正午,巨大的落地窗前也掛著厚厚的絲絨窗簾,阻擋了所有的光線。莊園裡瀰漫著一股寒冷、腐朽、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長桌的末端。
他比在學校時更瘦了,那張蒼白的臉頰微微凹陷,灰色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穿著一件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黑色長袍,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長桌的主位上,坐著那個沒有鼻子、像蛇一樣恐怖的男人。
伏地魔正在把玩著那根剛剛奪來的長老魔杖(雖然他並不知道這根魔杖的真正主人其實就坐在他對麵)。納吉尼那條巨蟒纏繞在他的椅背上,嘶嘶地吐著信子。
“這麼說……”伏地魔那高亢、冷酷的聲音在餐廳裡回蕩,“我們的德拉科少爺,在最後關頭還是心軟了?”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坐在德拉科身邊的納西莎渾身顫抖,她在桌佈下緊緊抓住了兒子的手。貝拉特裡克斯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主人,”斯內普(剛被任命為霍格沃茨的新校長)平靜地開口,“德拉科那個時候已經解除了鄧布利多的武器。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來說,讓他念出殺戮咒確實有些勉強。但他成功地把食死徒帶進了城堡,這是毫無疑問的功績。”
“功績……”伏地魔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是的,功績。那是多虧了那個櫃子。雖然過程並不完美,但結果是令人滿意的。不論如何,那個老瘋子終於死了。”
伏地魔的紅眼睛突然轉向德拉科。
“抬起頭來,德拉科。”
德拉科慢慢抬起頭。他對上了那雙紅眼睛。大腦封閉術在他的腦海裡築起了一道厚厚的牆——那是阿斯特蕾亞教給他的,把所有的恐懼、厭惡、憤怒都鎖在牆後的地窖裡,隻留下一片空白。
“既然你證明瞭你的價值……”伏地魔輕聲說,“那麼,我也該給你一點……獎勵。”
他揮了揮手。
佩岩(Pettigrew)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走了進來。那是奧利凡德,那個製作魔杖的老頭。
“既然你不喜歡殺人,那就學學怎麼讓人開口。”伏地魔把魔杖扔在桌上,“鑽心剜骨。對他用。直到他說出格戈維奇在哪裡。”
納西莎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抽泣。
德拉科看著那個在地上抽搐的老人。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吐了。
但現在,即使胃裡在翻江倒海,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錶情。
“記住,那不是你。那隻是你在演戲。”
阿斯特蕾亞的聲音在他腦海裡迴響。
德拉科站了起來。他抽出自己的山楂木魔杖。
“鑽心剜骨。”
紅光擊中了奧利凡德。老人的慘叫聲在餐廳裡回蕩。
德拉科的手很穩。他看著那個人在痛苦中掙紮,就像是在看一隻被解剖的青蛙。他的眼神是空的。
“很好。”伏地魔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一年的歷練讓你長大了不少,德拉科。你有資格坐在這個桌子上了。”
……
深夜。德拉科的臥室。
這裡曾經是他最私密的避風港,現在卻像是個牢房。
德拉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個荒蕪的花園。那些白孔雀已經不見了,或者被納吉尼吃掉了。
並沒有眼淚。
他從懷裡掏出一麵隻有巴掌大的小鏡子。那是雙麵鏡。
他在鏡麵上哈了一口氣,然後用魔杖輕輕敲了三下。
幾秒鐘後。
鏡麵上泛起一陣漣漪,然後出現了阿斯特蕾亞那張精緻而冷靜的臉。
背景是沙菲克莊園溫暖的書房壁爐,她手裡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和德拉科這邊的陰冷地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還活著?”她淡淡地問。
“勉強。”德拉科的聲音沙啞,“他讓我折磨奧利凡德。”
“你做了嗎?”
“做了。”
阿斯特蕾亞放下茶杯。她看著德拉科,那灰色的眼睛裡並沒有責備,也沒有同情,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
“感覺如何?”
“噁心。”德拉科看著自己的手,“我想把這隻手剁下來。”
“留著它。它以後還有大用處。”阿斯特蕾亞說,“別被這種廉價的負罪感擊垮,德拉科。你現在不在馬爾福莊園,你是在敵人的心臟。”
“我知道。”
“看著那些黑暗。”她的聲音變得嚴厲,“別移開視線。記住每一個食死徒的臉,記住他們的每一次談話,記住伏地魔的每一個習慣。你是我的眼睛,德拉科。你是我插在他身邊最深的一根刺。”
“隻要我還活著,你就不能死。明白嗎?”
德拉科看著鏡子裡的女孩。那是他在這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也是支撐他不發瘋的唯一理由。
那種熟悉的、被支配的感覺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明白。”他低聲說,眼神重新變得像孤狼一樣狠戾,“為了你。”
“不,是為了我們。”
阿斯特蕾亞舉起茶杯,對他做了一個致意的動作。
“晚安,我的‘食死徒’先生。”
鏡麵恢復了平靜。
德拉科握緊了鏡子,把它貼在胸口。窗外,一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他那張早已不再年輕的臉龐。
在那張麵具之下,復仇的火焰正在無聲地燃燒。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