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利在接到召喚時,正在和蘇活區的一個古董商討價還價。
」克勞利先生,您是懂行的人,這絕對是17世紀的,你看這個磨損——」
紅髮的男人翻了個白眼,「你想要騙人那可真是找錯物件了, 我的確是個懂行的人。仿的不錯,我的朋友很喜歡這個花紋,價格再少上一倍,你才能繼續和我說話。」
克勞利當然可以找到一個真正的十七世紀花瓶,這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微小的奇蹟。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和亞茨拉斐爾待久了,他開始愈發適應用普通人的方式生活。
更重要的是,這個花瓶不隻是送給亞茨拉斐爾,一個最近恨不得住在舊書店的人類小孩兒耽誤了亞茨拉斐爾太多的時間。
克勞利得想辦法用一種不尖銳又確保天使能看出來的辦法表達不滿,一個仿製的花瓶在合適不過了。
即便如此,克勞利還是挑了天使最喜歡的花紋樣式,要是送個太難看的,天使倒是不會真的把他和醜花瓶丟出書店,但是另一個人就不一定了。
維森特會想盡角度嘲諷他,而惡魔礙於天使在場,不能真的把維森特的嘴巴用膠水封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算是可以,他也不會這麼做。
維森特·裡德爾是討厭的小子,克勞利覺得,要不是遇見了一群好的老師,他將來一定是個會下地獄的傢夥,板上釘釘屬於他們的人。
一個基因裡帶著邪惡因子的傢夥成為了一個好人,戲劇衝突比克勞利和亞茨拉斐爾多年以前看約翰·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時還要吸引人。克勞利沒有沒有看完全場,他和亞茨拉斐爾各有工作要做,即便是輪流出場避免麻煩,輪到天使喜歡的娛樂專案正當時,克勞利還是沒辦法讓亞茨拉斐爾忍痛割愛,總是他做了「好人」會做的事兒。
惡魔不會做虧本的生意,**型惡魔也一樣不會吃虧。除非他認為得到了更多利益,否則不會願意交付金錢。若是有人問他,是否從和亞茨拉斐爾認識的六千裡獲得了什麼,克勞利隻能說,他得到了旁人想不到的東西,讓一個在地獄的惡魔,想到了曾經的天堂。
作為曾經墮天的一員,克勞利和那些惡魔不同,他一向有自己的主見,正如他從天堂掉下來,所有同類在硫磺池裡尖叫咒罵,占據克勞利內心,更多是一種迷茫。
他在思考,思考這件事本身導致了他的墮天,於是他思考「思考」到底有什麼問題。
其實到現在,克勞利都不覺得自己真的想明白了。
隻是和亞茨拉斐爾在一起的時候,細針一樣尖銳的想法不會一遍遍跳出來質問他,問他有沒有得到一個答案。
用報價三分之一的價格拿下了亞茨拉斐爾一定會喜歡的花瓶,克勞利抱著花瓶在家裡鬱鬱蔥蔥的綠植上比比劃劃。他有最好的綠植,得益於他的照顧,每一片葉子上都不會出現褐斑。
這些綠植當然和花瓶不適配,濃鬱的顏色實在很好看,克勞利想著,他可以裝好花束將花瓶送到書店去,亞茨拉斐爾一定會很高興。
要是今天運氣好,維森特沒有占據亞茨拉斐爾太多的時間,他們可以一起出去共進晚餐,好好聊聊天,讓該死的魔法世界和不該有他們操心的事兒都滾得遠一點兒。
他想著一些美好的事情,墨鏡下的眼睛裡泛著低地獄裡永遠不會有的情緒。
作為一個討厭地獄的惡魔,克勞利是個異類。
世界上隻有他和亞茨拉斐爾相互理解——大部分時候可以。
他剛將花瓶放置在桌上,召喚陣在他腳下亮起,紅色的、粗魯的、毫無美感的幾何圖案。克勞利愣了半秒,感到一種奇異的憤怒湧上來。
他認識這個召喚陣。
三天前,維森特·裡德爾這個小崽子時纏著克勞利問,」如果我想用完全平等的方式召喚惡魔該怎麼做」。
當時克勞利以為那是個無聊的學術問題,因為五分鐘前,他剛問了亞茨拉斐爾一樣的問題,這讓他的問題顯得像一種天真的疑惑。
亞茨拉斐爾當然沒法回答他,「天使不會被召喚,我們隻遵循上帝的旨意行動,你不可能像傳說裡召喚惡魔一樣召喚一個天使。」
被提到的克勞利喝著威士忌加入話題,「想召喚惡魔就簡單多了,隻要你的陣法正確,獻祭流程完整,能和地獄狡詐貪婪的惡魔玩心眼子,你就可以召喚惡魔了。」
他在嘲諷維森特,一個巫師,幾乎已經是普通人裡無所不能的存在了,他不需要和惡魔做交易,他們的信仰體係裡就沒有天使和惡魔。
就像天使和惡魔其實也分不出人類和巫師到底有什麼更多的區別,頂多是一個會點兒小奇蹟,這和亞茨拉斐爾表演的魔術沒什麼不同,都是不被天堂和地獄重視的東西。
除非他們決定用不同之處引發世界大戰,那麼地獄一定很願意幫忙。
克勞利吐槽完,又開了一瓶新的威士忌,亞茨拉斐爾湊過來阻止他,說他喝了太多即將把他的酒窖喝空,沒人注意到維森特從亞茨拉斐爾的書店裡拿走了一本書。
一本真正記載著如何召喚惡魔的神秘學書籍。
現在他站在陣中央,看著陣外那個單薄的身影,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
「你用了我的真名,」克勞利說。
不是疑問句,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伊甸之蛇,誘惑亞當夏娃吃下蘋果,誘惑東門權天使進食,在倫敦製造多起怨聲載道的可怕問題,對他而言,一切都是容易的,他想做,所以做了。
沒人能強迫他做什麼,唯一一次,他因為想要改變星辰一成不變的執行軌跡,導致墮天。
現在,又一個傢夥,試圖「讓」他做什麼。
克勞利以為自己會生氣,他一直不喜歡的這個男孩兒的,在天使麵前,從來不給他好臉色。胸腔裡真正翻湧的憤怒,不是維森特自作主張地召喚,而是悲哀,可見一個靈魂即將落入地獄的悲哀。
小巫師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做了件怎樣的蠢事:「我們認識好幾年了,知道你的真名不奇怪,我們是朋友嘛。」
他看起來比克勞利之前見到的更加憔悴,眼睛下麵有青黑的陰影,某種堅決在他眼睛裡亮著:「我從亞茨拉斐爾那裡借走了這本書,作為交換,我告訴他1941年那本真《所羅門的小鑰匙》藏在倫敦哪個防空洞裡。」
感謝哈裡,一個幾乎知道倫敦所有事情都特工朋友,誰有誰知道。
克勞利想笑,但笑不出來。這個總是在做奇怪事情的人類,居然找到了他的真名,利用他六千年的朋友召喚他完成交易,還要求和他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