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阿爾忒彌斯
薇米妮安站在試劑架前，翻開實驗研究的筆記本。
“1899年9月3日。受試者編號十九。給葯後三小時，出現明顯的精神亢奮狀態，對提問反應加快，但答案內容逐漸混亂。五小時後陷入昏迷，呼吸微弱。結論：劑量仍需下調。”
她翻過一頁。
“1899年10月11日。受試者編號二十三。給葯後兩小時，受試者聲稱看見了已故的父親，並與其持續對話四小時。對話內容連貫，邏輯清晰，但其父親已去世十二年。幻覺持續到次日清晨，受試者醒來後對幻覺內容記憶完整，並堅信父親曾來過。結論：藥物確實能誘發深度幻覺，但持續時間過短，需尋找延長方法。”
又一頁。
“1899年12月。受試者編號三十一。給葯後出現暴力傾向，掙脫束縛。被迫處決。結論：需增加鎮定成分的比例。”
薇米妮安合上筆記本，看向旁邊那排試劑架，那些貼著標籤的粉末和液體上的字跡和筆記本上一模一樣。
“麥角菌提取物”“曼陀羅根粉末”“顛茄素”“鴉片酊”“氯化汞”……
她走向另一張桌子，那裡放著一疊更厚的筆記本。
“1900年4月。受試者編號四十七。給葯後受試者進入深度睡眠，持續三十六小時。醒來後聲稱在夢中度過了一生，從童年到老年，結婚生子，兒孫滿堂。醒來後他哭了三個小時，然後試圖自殺。結論：藥物創造的幻覺太過真實，可能導致受試者對現實產生排斥。需尋找平衡點。”
“1900年7月。受試者編號五十五。受試者出現多重人格癥狀，聲稱體內有五個不同的自己。每個‘自己’都有獨立的記憶、性格、說話方式。五個人格輪流佔據身體，彼此爭吵。持續兩周後，受試者心臟驟停。”
薇米妮安一頁一頁翻著。
那些工整的字跡記錄著一個瘋狂的故事。有人為了治癒精神疾病，在這座莊園裡做實驗。
她不知道那些受試者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流浪漢，也許是病人，也許是那些被邀請來參加莊園遊戲的人。
他們來了，喝了那杯加了料的果汁，然後墮入地獄。
愛麗絲已經走到了那排試劑架前。她伸手拿起一個玻璃瓶，瓶子裡裝著淺金色的液體。
“我們喝的就是這個。”
薇米妮安走過去，接過那個瓶子仔細端詳。
液體清澈透明，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致幻劑。
她把瓶子放回原處，繼續翻看那些筆記本。翻到後麵，字跡開始變化。
從工整的印刷體變成了更潦草的寫法。墨水顏色也不一樣，從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1900年8月。他們來了。”
“他們自稱晶棘。他們說對我的研究很感興趣。”
“他們帶來了新的材料。我從未見過的東西。會發光的粉末、液體。還有一些東西，裝在籠子裡，蠕動著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們改造了地下室。那些符文，我不知道是什麼，他們說能讓時間慢下來。”
“第一次聯合實驗效果驚人。受試者不再隻是產生幻覺，他們開始變化。有一個受試者的麵板變成了灰色，像石頭一樣硬。”
薇米妮安的眼睛眯起來。
他們在進行人體煉金。晶棘不隻是提供魔法材料，他們直接參與了實驗。
把魔法元素注入那些化合物，讓受試者不隻是產生幻覺，還被徹底改變。
“實驗越來越順利。晶棘說，這些‘作品’可以用來做更多事。我不知道……”
“晶棘讓我把莊園遊戲常態化。他們需要更好的受試者，更多的資料。這不是我的初心……”
薇米妮安一頁一頁翻著。
那本筆記記錄了之後的一年。莊園遊戲變成了固定專案，每幾個月一次。受邀的人越來越多，各行各業，各種身份。他們來了，喝了果汁，被帶到各地進行遊戲。
她翻到最後幾頁。
“晶棘開始對我提出要求。他們說，我需要生產更多成品，需要優化配方，需要提高效率。我說我需要時間。他們說，時間已經夠多了。”
“晶棘的人常住莊園。他們帶來了更多符文，更多裝置。我反抗不了魔法，我需要一個機會。”
“最後一個受試者失敗了。晶棘說，也許需要換一種方法。我說，什麼方法？他們沒有回答。我知道，我即將為我的惡行付出代價。”
筆記本到此為止。
薇米妮安合上它，抬頭看向那張解剖台。冰冷的手術燈之下，那些符文泛著幽幽的銀光。
晶棘不是合作者，他們接管了這裡。莊園主從研究者變成了工具，從主人變成了實驗品。
他是誰？那個鳥嘴麵具？
“薇米妮安！”愛麗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張，壓抑。她站在那排試劑架旁邊，手指著角落。那裡有一扇門，很小，很隱蔽，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
“我聽到那邊有聲音。”
那扇門沒有把手，隻有一個小小的鎖孔。薇米妮安把愛麗絲的發卡伸進去。
哢噠。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比之前那條更陡，更深。黑暗從下麵湧上來，帶著奇怪的氣味。
薇米妮安舉起魔杖。魔力恢復了一點，杖尖亮起微弱的熒光。兩人沿著樓梯向下。
越往下，那股氣味越濃。愛麗絲用手帕捂住口鼻，薇米妮安強忍著胃裡的翻湧。
樓梯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圓形的大廳，比上麵那個地下室大一倍。穹頂高得看不清，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
而在大廳中央，是一排巨大的玻璃罐。圓柱形，比人還高，整齊地排列成圓形。每個罐子裡都灌滿了淺綠色的液體，液體裡漂浮著東西。
薇米妮安走近一步。
那是一個女人。
漂浮在玻璃罐的正中央，閉著眼睛，麵板慘白，長長的頭髮像海藻一樣在液體中飄散。**的身體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從胸口到四肢，從脖頸到臉頰。
薇米妮安的目光掃過那一排玻璃罐。一個，兩個，三個……
十二個人，漂浮在綠色的液體裡，被那些黑色的紋路纏繞，被那些符文包圍。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年輕的那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最老的那個滿頭白髮。
他們全都閉著眼睛，全都還在呼吸。
“梅林……”
薇米妮安很少用這個詞。但此刻，她脫口而出。
愛麗絲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站在薇米妮安身後，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掐進肉裡。
薇米妮安繼續往前走。
玻璃罐後麵，是另一排架子。架子上放滿了玻璃瓶，比上麵那些更大。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編號和日期。
“一號作品·1899年7月”
“二號作品·1899年9月”
“三號作品·1899年11月”
……
“十二號作品·1900年7月”。
薇米妮安拿起一個瓶子，對著熒光端詳。
瓶子裡裝著一小塊灰色的東西，像是麵板，又像是石頭。
那些漂浮的人，就是“作品”。晶棘用這座莊園，用莊園主的實驗，用那些受邀來參加遊戲的人，製造出了這些“作品”。
鳥嘴麵具、梅莉、坎貝爾，他們是失敗品還是成功品？
或者他們是逃出去的那些？
“薇米妮安，”愛麗絲盯著入口，“我們得離開這裡……”
“對。”薇米妮安說，“我們得——”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啪，啪，啪。”緩慢的，慵懶的鼓掌聲。
薇米妮安猛地轉身。
樓梯口的光影裡，一個女孩從黑暗中走出，披著一件黑色鬥篷，邊緣綉滿複雜的紋樣，荊棘纏繞著花朵，花朵綻放出荊棘。
一頭火紅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女孩麵容姣好，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好奇的笑意，看起來不過二十歲。
但薇米妮安知道，晶棘所有的核心成員，都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
“有趣。”那女孩開口，聲音清脆，尾音慵懶。
“你們能找到這裡，說明你們比之前那些聰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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