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位女士
熱水從指尖滑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薇米妮安站在盥洗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銀髮已經被她重新束好。
深色的長袍經過一夜的睡眠依然平整。這是沃林斯基鍊金術的功勞，布料裡混入了秘銀絲線，不會褶皺，不易磨損。
鏡中的那張臉和往常一樣蒼白，眼神平靜無波。
她垂下眼簾，用毛巾擦乾手，轉身走向門口。
餐廳在一樓，靠南側，窗戶正對著花園。
她沿著樓梯走下去，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幾乎沒有聲音。
越靠近餐廳，食物的香氣越清晰。
餐廳的門開著，長桌旁隻坐著一個人。
一位年輕女士，金色的頭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晨袍，領口和袖口綉著精緻的花紋，手裡捧著一杯茶，正望向窗外。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
那是一雙讓人很難移開視線的眼睛。金色的，清澈得像山間的湖水，但深處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還有審視。
兩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年輕女士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早上好。”她說，聲音溫和，帶著一點點好奇：“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薇米妮安走進餐廳，在她對麵停下。
“很好，謝謝。”她說，微微頷首，“您可以稱呼我薇米妮安，請問您是……”
“啊，抱歉。”年輕女人輕輕笑了一下，“我叫愛麗絲。愛麗絲·德羅斯。我們昨天在莊園門口發現了您。”
薇米妮安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她再次頷首，語氣真誠：“謝謝您。管家還沒告訴我這件事。”
“請坐。”愛麗絲示意她坐下，“您一定餓了吧？先用餐，我們慢慢聊。”
薇米妮安在她對麵坐下。
餐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早餐：烤得金黃的吐司、煎蛋、培根、一小碗新鮮漿果，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紅茶。標準的英式早餐，做得精緻但不浮誇。
她拿起刀叉，開始用餐。
動作很輕，很穩。切吐司的時候，刀鋒劃過麵包，幾乎沒有聲音。叉起食物送入口中時，手肘始終懸在桌麵之上，不會碰到桌沿。咀嚼的時候，嘴唇輕抿，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這是從小刻進骨子裡的教養。格林格拉斯家族是古老的家族，規矩比霍格沃茨的走廊還長。
即使後來走上獵人的路，那些禮儀也不會消失，它們已經成了身體記憶的一部分。
她也知道，愛麗絲在看。
愛麗絲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的長袍上，從長袍移到腰間，從腰間移回臉上。目光很輕，很剋製。
管家提到過，愛麗絲是“第一次來莊園”。一個客人，對一個昏迷被救的陌生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觀察？
薇米妮安嚥下口中的食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大吉嶺，頭摘，沖泡時間恰到好處。這個莊園的主人品味不錯。
“早餐合口味嗎？”愛麗絲問。
“很好。”薇米妮安說，“比我在很多地方吃到的都好。”
“那就好。您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昨天我們發現您的時候，您臉色白得像紙，真把我們嚇了一跳。”
薇米妮安放下刀叉，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說：“我隻記得我……在旅行，然後好像暈倒了。醒來就在這裡。”
愛麗絲點點頭開始講述。
“昨天下午，我和奧爾菲斯先生在莊園外散步。就在大門東側的那片草叢裡，我們發現了您。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邊沒有任何行李，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我們叫了您好幾聲，您都沒有反應。當時天快黑了，氣溫也在下降，我們不能把您留在那裡。所以我們把您帶回了莊園。”
薇米妮安認真聽著，適時地露出感激的神情。
“那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她說，“奧爾菲斯先生……是作家嗎？”
“是的。”愛麗絲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您認識他？”
“我讀過他的書。很高明。”薇米妮安說。
這話說得很坦然，她確實在探索莊園時看到過那本書。
但她說“很高明”的時候，語氣裡帶上了屬於粉絲的真誠與期待。
愛麗絲笑了笑，沒有接話。
“後來呢？”薇米妮安問：“帶我回來之後，沒有給莊園主人添麻煩吧？”
“這您得感謝奧爾菲斯。他單獨去見了莊園主，談了很久。出來後告訴我，莊園主同意讓您留下，並且——”
她停頓了一下。
“並且，您可以參加這一屆的‘莊園遊戲’。”
“莊園遊戲？”
“我也是剛來沒幾天，知道的不多。”
愛麗絲說，雙手捧著茶杯，像是在思考。
“這是莊園主發起的一項挑戰，會邀請社會各界人士前來參加。比如我，就是以記者的身份被邀請的。具體的規則我也不清楚，奧爾菲斯可能知道得更多。”
薇米妮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資訊不夠的時候，追問隻會暴露自己的無知。更好的策略是等，等對方主動說更多。
“說起來，”愛麗絲突然問：“您是做什麼的？我是說，您穿的衣服……不太像普通人。”
薇米妮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長袍。
沃林斯基工坊出品，深灰色，剪裁簡潔，但質地細膩得一眼就能看出造價不菲。
秘銀絲線的光澤在陽光下若隱若現，那是任何麻瓜布料都不可能有的質感。
她抬起眼，對上愛麗絲好奇的目光。
“我是研究神秘學的。”她說，語氣正常得像在說“我是老師”。
“巫術，古代儀式，那些東西。”
愛麗絲的眼睛亮了一下。
“神秘學家？”
“是的。”薇米妮安微微揚起嘴角，“所以這身打扮，是我的工作服。”
愛麗絲笑了。
“難怪。”她說，沒有繼續追問。
薇米妮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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