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天狼星3
“那天晚上……”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冰碴都吸進去，“保密人……我們換了。”
他的目光穿透紛飛的雪花，看向哈利，又像是看向十二年前那個充滿恐懼與背叛的夜晚。
“所有人都以為是我，你父親最好的兄弟，會是那個守護秘密的人。連鄧布利多也這麼建議。”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但我和詹姆……我們覺得這太明顯了。伏地魔和他的爪牙一定會把主要目標對準我。所以，我們……玩了個小花招。”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裡燃燒著悔恨的火焰：“我們對外宣稱保密人是我，但實際上……我們秘密地換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我們認為最不起眼、最不會引起懷疑的人——小矮星彼得，那個蟲尾巴！”
“蟲尾巴。”哈利喃喃道，活點地圖上的名字之一。
“是的，蟲尾巴。”小天狼星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那個看起來怯懦、膽小、總是跟在我們後麵、需要我們保護的彼得！我們以為……我們他媽的自以為是在保護他！給他一個重要的任務，讓他覺得自己是有用的！”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可那個懦夫！那個叛徒！他早就投靠了伏地魔！他把詹姆和莉莉……把你父母藏身的地點……賣給了那個魔頭！”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等我察覺到不對，趕去戈德裡克山穀的時候……已經晚了。”小天狼星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房子被炸毀了，詹姆和莉莉……都死了。而你，哈利，你活下來了。”
他看向哈利的額頭，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清晰。
“我在廢墟裡找到了彼得。他假裝驚恐，哭著說是我背叛了詹姆，說我要殺他滅口……然後，就在那條滿是麻瓜的街上，他炸死了整條街的人，隻留下自己的一根手指，變成耗子……逃了。”
小天狼星閉上眼，復又睜開，裡麵隻剩下疲憊的荒蕪：“我因為‘謀殺’彼得和那十二個麻瓜，被扔進了阿茲卡班。沒有審判，不需要證據……所有人都相信，狂傲的布萊克終於露出了真麵目，背叛了朋友，罪有應得。”
“除了……一隻耗子。一隻假裝自己死了，不知道躲在哪個陰溝角落裡的、卑劣的耗子！”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深深看向哈利，那裡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我和你的父親……我們就像親兄弟，哈利。我不可能……永遠不可能背叛他。”他的聲音哽嚥了，“如果不信的話……”
他的目光往下移，定格在哈利外套口袋裡露出的一角——那張陳舊的、邊角磨損的羊皮紙。
“……你晚上可以看一眼那個地圖。”小天狼星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期待和嘲弄，“看看上麵，有沒有‘小矮星彼得’這個名字。看看那個本應該在十二年前就死去的‘英雄’，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正躲在霍格沃茨的某個角落——畢竟，這裡總是藏著各種意想不到的東西。”
哈利沉默著。雪落在他黑色的睫毛上，迅速融化，像淚。他消化著這顛覆了十二年認知的真相，消化著這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背叛與陰謀。
他看著眼前這個憔悴不堪、眼中卻燃燒著執著火焰的男人，這個據說罪大惡極、卻可能是被冤枉了十二年的……
他的教父。
許久，他抬起頭，眼睛在雪夜裡亮得驚人。
“我會的。”哈利說，聲音清晰而有力。
他會去查證，用那張神奇的地圖。
——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漫長了無數倍。沉默像一層厚重的冰殼，包裹著每個人。
羅恩抱著他的包裹，臉色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把包裹抱得更緊了些，彷彿這樣就能給自己帶來一點溫暖。
赫敏雖然也震驚得無以復加，但她的理智還在掙紮著工作。她咬著嘴唇，目光在哈利緊繃的側臉和塞爾溫平靜無波的臉上來回逡巡。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塞爾溫：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
塞爾溫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在前麵的哈利已經猛地回過頭。
“為什麼不告訴我？”哈利盯著塞爾溫，聲音有些發緊，“如果你早就知道……如果你早就懷疑……”
塞爾溫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頭。
“事情真相還未徹底大白。”她輕聲說，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僅僅是一個人的說辭和一張會顯示名字的地圖，還不足以在世人麵前翻案。”
“我是想……等證據確鑿，等小天狼星真正洗清冤屈，能夠堂堂正正地、以自由之身出現在你麵前時，再告訴你。”
這個理由很符合塞爾溫——理性，周全，考慮長遠，不願在真相未明時給予不確切的希望或引發不必要的動蕩。
但哈利聽了，肩膀卻瞬間塌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支撐的力氣。
他明白塞爾溫的考慮，知道她可能是對的，但那種被排除在外、直到最後一刻才被告知核心秘密的感覺，還是讓他心裡堵得難受。
尤其是這件事，牽扯到他的父母，他的過去，他的人生。
德拉科走在最後麵，罕見地沒有吵鬧，也沒有用他慣常的諷刺語氣發表任何評論。今天晚上資訊量太大，像一場海嘯衝垮了他固有的認知。
一個被確認的逃犯可能是無辜的，一個死了十二年的“英雄”可能是叛徒，而他一直討厭的疤頭，竟然背負著這樣沉重的過去和如此詭異的命運……更別提他自己，現在算是知情不報，甚至某種程度上成了“共犯”。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塞爾溫，又看看沉默的哈利和惶惶不安的羅恩、赫敏，心裡清楚，自己現在已經和塞爾溫，甚至和這群格蘭芬多，綁在一條繩子上了。
一行人沉默地走回城堡，穿過空曠寒冷的前廳，踏上通往不同學院的樓梯。分離在即，空氣中瀰漫著未消化的震驚和各自沉重的心事。
就在塞爾溫和德拉科即將踏入通往地窖的陰影時，哈利像是被某種更急切、更私人的焦慮驅動，猛地從集體的沉默中掙脫出來。
他兩步上前，在德拉科略帶詫異的目光和赫敏擔憂的注視下，伸手握住了塞爾溫的手腕。
那手腕的觸感讓他心下一沉——比記憶中更細，更涼，像握著一截沒有生命的玉石。
“塞爾溫。”
他沒有給她抽離的機會，順勢將她拉近，另一隻手臂環過她單薄的肩膀，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同以往。不再是簡單的慰藉或習慣性的親近。哈利用力得幾乎要將她按進自己的身體裡，他能感覺到她骨架的輪廓，感覺到她過於輕飄的重量，感覺到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衰敗氣息的寒意。
而他自己的身體，在堅持了一整晚的震驚、憤怒和強作鎮定後，此刻正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把臉埋在她冰涼的銀髮邊，呼吸有些急促，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耳語般質問，又像在哀求：
“塞爾溫，你之前問我……如果知道真相會很痛苦，我還會不會想知道。”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現在再次回答你，我會。無論多痛苦，我都會想知道。”
他稍稍退開，雙手依舊扶著她瘦削的肩膀，強迫自己直視她那雙霧藍色、此刻卻彷彿蒙著一層灰翳的眼睛。他的目光灼熱而急切，仔細地掃過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深陷的眼窩，淡得幾乎沒有血色的嘴唇——這張臉，最近越來越像記憶中伊莉絲夫人的模樣，美麗，卻了無生機。
“所以，” 哈利的聲音哽了一下，努力讓每個字都清晰地說出來，“請你……不要瞞著我。任何事。”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穿透那層平靜的冰殼，找到一絲鬆動的跡象。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塞爾溫在他的目光和緊握下，依舊平靜。她回望著他，眼睛裡麵沒有波瀾，沒有感動，也沒有被觸及秘密的驚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彷彿在審視一個與己無關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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