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霍格莫德3
一人一狗走進禁林邊緣的陰影裡。枯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傍晚的風穿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像嘆息般的聲音。天色越來越暗，遠處霍格莫德的燈火像散落的星星。
沒走多遠，塞爾溫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跟在身邊的黑狗。布萊克也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映著最後的天光，閃爍著某種過與人性化的光芒。
塞爾溫看了它幾秒，突然開口：
“你已經去過了吧。”
黑狗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耳朵微微向後壓了壓——那是犬類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城堡裡有打獵者。有些野狗進去，小心被打死。”她那雙霧藍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冷，“就算……他有獵人朋友。”
空氣凝固了。
黑狗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不是威脅，更像某種……認輸的聲音。
然後它低下頭，在原地轉了一圈，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幾秒鐘後，它抬起頭，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動物的迷茫。
它知道再裝傻也沒用了。對麵這個銀髮女孩太聰明，話說得太明白——她不僅知道它是什麼，還知道它去過哪裡，見過誰。
而且……布萊克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彎彎繞繞的人。
他厭惡陰謀，痛恨謊言，十二年的阿茲卡班生涯更是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
與其繼續演一隻聽不懂人話的蠢狗，不如攤牌。
塞爾溫攏了攏鬥篷，靜靜地看著。
黑狗的身形開始扭曲、拉長。皮毛褪去，四肢伸展，輪廓膨脹、變形。
那過程並不優雅——能聽見骨骼錯位重組的細微哢嚓聲，能看見肌肉在皮下蠕動的詭異軌跡。
但很快，一個男人的身影取代了黑狗，站在了暮色中的林地裡。
他很高，但很瘦，瘦得幾乎形銷骨立。破舊的衣服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黑色的長髮油膩打結，鬍鬚淩亂，臉色蒼白得像很久沒見過太陽。
但即使如此落魄，依然能看出他曾經有多麼英俊——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還有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站穩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很久沒以這個形態呼吸過空氣。然後他轉向塞爾溫，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禮貌。
他伸出手——那隻手很臟，指甲裡塞著泥垢，指節上有細小的傷口，但伸出的姿勢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優雅。
“你好，”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但咬字清晰，“雖然不是初次見麵，但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自己。”
他頓了頓，直視著塞爾溫：
“我叫布萊克。西裡斯·布萊克。”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不過有人習慣叫我……小天狼星。”
塞爾溫看著那隻伸出的手，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彷彿剛剛在她麵前從狗變成人的不是全英國最危險的逃犯，而隻是一個普通的、需要握手寒暄的陌生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隻髒兮兮的手。她的手指很涼，他的掌心很燙。
“你好，小天狼星。”她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我是塞爾溫。”
小天狼星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更真實了些，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
他收回手，看著塞爾溫，眼神裡有好奇，有欣賞，還有一絲感激。
“你和你爸爸一樣聰明。”他說，語氣很誠懇，“多謝你剛才替我找補。赫敏·格蘭傑……她太敏銳了，差點就讓她起疑了。”
塞爾溫點點頭：“不用謝。”
她回答得太自然，反而讓小天狼星愣了一下。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問：
“你不怕我嗎？”
他問得很直接，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是西裡斯·布萊克，阿茲卡班的逃犯，報紙上說他要殺哈利·波特的瘋子，全魔法世界最危險的人物之一。
任何一個正常的三年級學生，在知道他是誰之後，都應該尖叫、逃跑、或者至少發抖。
但塞爾溫隻是微微偏了偏頭。
“真正的犯人，會那麼安逸地和想仇殺的物件一起曬太陽，一起瘋玩嗎？”
她的語氣像在分析一個邏輯問題：“你和哈利在莊園花園裡待了一個假期。他給你梳毛，你躺在他腿上睡覺。如果你真想殺他，那時候有無數次機會。”
小天狼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突然發熱，鼻尖發酸，他猛地轉過頭，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等他再轉回頭時，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水光。
“你……”他的聲音哽住了，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你什麼時候發現不對的？”
塞爾溫沉默了一會兒。晚風吹起她銀白色的髮絲，在暮色中像流動的月光。
她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落魄卻依然驕傲的男人，反問了一個問題：
“你不覺得自己的演技很差嗎？”
她的語氣很認真，真的像在討論演技：“我的小狗‘布萊克’？”
小天狼星愣住了。
——
哈利站在城堡門口的石階上，冷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吹得他袍子獵獵作響。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門廳裡的火把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某種不安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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