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博格特2
月光總是缺了又圓,圓了又缺。
當夜色最濃時,你是否也曾疑惑過自己的軌跡為何註定,親愛的?
塞爾溫踏上講台,銀髮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櫃門在她麵前緩緩開啟,像命運之書被翻到早已寫定的一頁。
裡麵的黑暗並非虛無,而是一種等待被填滿的、黏稠如蜜的陰影。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款款走出。
深色橡木色的長發——那種塞爾溫家族畫像裡世代相傳的溫暖色調,像陳年威士忌,像壁爐邊老橡木的光澤。灰色的眼眸,清澈如未被詛咒的湖水。
她穿著素白長袍,赤足踩在空氣裡,臉上掛著那種隻有從未被預言觸碰過的人才會有的全然無辜的笑容。
哈利感到心臟被輕輕攥緊。這是塞爾溫,卻又是某種更完整的版本——是塞爾溫家族血脈原本該有的模樣。
親愛的,你是如此純粹,如此完整。像童話書裡最後一頁尚未被墨跡沾染的羊皮紙。
博格特化成的“塞爾溫”開始移動。她的步伐輕盈卻帶著儀式韻律,彷彿每一步都在完成一支早已編定千年的神聖之舞。而隨著她向前,早已寫就的程式在她身上莊嚴展開——
那頭溫暖如橡木的長發,從發梢開始,一寸一寸,褪去生命的顏色,化為冬夜霜雪般冰冷刺骨的銀白,彷彿月光吸走了所有暖意。
那雙清澈的灰眸逐漸失去焦距與神采,像蒙上永恆霧氣的鏡麵,再也映不出世界的倒影。
臉頰上健康的紅暈悄然抽離,肌膚透出大理石雕像般冰冷、毫無生氣的蒼白,宛如早已準備好的祭品。
她仍在微笑,但那笑容凝固了,變成了祭壇上等待被獻出的供品特有的、美麗、安詳、全然接納的表情——沒有恐懼,隻有認命般的靜謐。
真正的塞爾溫凝視著這個走向自己的,更完整的“自己”。她像一個觀眾,見證著自己的消亡。
它繼續向前,朝真正的塞爾溫伸出手,指尖微微彎曲,姿態既像邀請,又像索取,更像要觸碰某個鐫刻在血脈深處的、早已被簽署的契約。
然後,獻祭的痕跡開始在她身上清晰浮現。
先是手腕——細密的金色紋路如活物般纏繞浮現,像最精緻的黃金鐐銬。接著是腳踝,同樣的金色符文鎖鏈收緊,每收緊一分,她的身形就更透明一分,彷彿存在的本質正在被抽離。有微光從那些符文下滲出,起初是聖潔的金色,漸漸染上不祥的暗紅,如同稀釋的血液。
她仍在微笑,仍在向前,步伐堅定不移。足踝開始消散,化作飄渺的光塵,彷彿正在回歸最原始的能量形態,但她沒有停下。手腕處的金色紋路深深勒進麵板,有血珠緩慢滲出——不是噴湧的傷口,是儀式必需的獻禮,如聖杯滿溢前的最後一滴。
她的身形逐漸透明,介於存在與消逝之間:四肢透明如琉璃,內在的金色符文如囚籠般發光,暗紅的血絲如最精細的詛咒刺繡,沿著符文紋路蔓延、交織,在透明軀體裡構成一幅複雜、美麗而殘酷的禁製。
教室裡寂靜如最深處的墓室,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
哢嚓。
一聲極輕的、如同古老羊皮紙契約被最終撕裂,或命運齒輪嚴絲合縫扣緊的脆響。
塞爾溫垂下眼眸。
那個“自己”優雅而完美地跪倒在她腳前,如同千年演練般標準地跪伏,額頭觸地,雙手以最虔誠的奉獻姿勢向上攤開。
整個身體已完全透明,隻有體內那些金色符文如同燃燒的牢籠在發光,暗紅的血絲網路在其中緩緩流動,光芒明滅,彷彿一顆仍在微弱跳動、被獻出的“心”。
它不再動彈,化作一尊透明的祭品雕像,跪伏在註定要走上祭壇的本尊麵前。
塞爾溫緩緩蹲下,與這尊跪伏的、透明的“自己”平視。
月亮啊月亮,你終於揭示了甜蜜假象下的猙獰真相。當火焰燃起,金色鎖鏈開始收緊時,你是否也感到那剔骨剜心般的預演,親愛的?
——
盧平的臉色白得像剛淋過一場冬雨。他撐著講台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在與某種看不見的重量對抗。但他還是強忍著那份明顯的不適,一步步走向講台中央。
當他靠近時,那尊透明的、維持著“承納之儀”姿勢的博格特雕像化作星星點點的銀色光塵,像月光被風吹散的碎片,在空氣中緩緩飄散、消失。
“這節課到此為——”盧平的聲音還沒完全落下。
哈利已經沖了上去。
他從沒跑得這麼快過,袍子在身後翻飛。他衝到仍跪坐在地上的塞爾溫麵前,半跪下來,雙手捧住她的臉。
“塞爾溫!你看看我,看著我!”
他的聲音裡有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恐慌。他輕輕將她的臉轉向自己。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