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羊
【親愛的伊莉絲，
維拉的朋友去世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她有些擔心。
希望你一切安好。
愛你的】
再一次把信送出去之後，拉維爾陷入了短暫的焦慮之中。
她不知道什麼是焦慮，沒有人教過她這個詞，但她就是覺得很不舒服。很煩躁，胸口悶悶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麵，出不來，也化不掉。
也許是萊姆斯那番話讓她有些不安。
也許是空響畢業的日子快要到了，離別就在眼前。
她問過海格那些夜光蝶還在不在。當時海格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小維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冬天還有夜光蝶已經很不容易了。春天一到，它們就離開了。”
離開了。
又是離開。
拉維爾抱緊了懷裡的小白。經過允許，她現在可以把小白帶回宿舍了。嗅嗅寶寶蜷在她懷裡，小小的，暖暖的，鼻子一動一動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小白，”她把臉貼上去，用鼻尖碰了碰嗅嗅的鼻子，“你以後會想我嗎？”
小白當然不會回答。它隻是蹭了蹭她，發出細小的嚶嚶聲，然後繼續幸福地、無知地活著。
為什麼要讓她記得那些呢？
拉維爾有時候會想這個問題。
如果她也是無知的，幸福的，像小白一樣，像那些夜光蝶一樣，像小魚一樣，像球球一樣——隻是活著，不想那麼多，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如果她也是無知的，不記得嬰兒時期的事情，不記得那個懷抱的溫度，不記得那首歌的旋律，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了？
斯拉格霍恩經常說她是個天才，說她很聰明。
但她不想要聰明。
聰明的人才會想那麼多。聰明的人才會記得那麼多。
她隻想做一隻嗅嗅。
或者一條小魚。
或者什麼別的，不會想事情的東西。
——
快要考試的前夕，空響帶她去了霍格莫德。
大部分學生都在學校裡複習。霍格莫德的街道比平時安靜許多，隻有零星幾個遊客和店主打著哈欠看店。
“諾爾，你不複習嗎？”拉維爾坐在他懷裡小聲問。
空響低頭看了她一眼。
“不用，我對我的成績還算肯定，適當的放鬆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親了親她的臉頰。
“而且，要陪我們的維拉出來轉一轉，透透氣。”他的聲音輕了一點，“最近你一直在宿舍裡，不是嗎？”
拉維爾拍了拍他的後背，“行吧，其實是你自己想出來轉吧。我隻是陪你。”
“行行行，陪我。”
空響抱著她走進蜂蜜公爵。糖果的甜香撲麵而來，貨架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糖果——滋滋蜜蜂糖、巧克力蛙、酸味爆爆糖、椰子冰糕。
“今天破例給你多吃幾顆，知道嗎？”空響說。
拉維爾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耶！諾爾最好了！”
她正要指著一款糖果讓空響拿，忽然發現貨架後麵探出一個腦袋。
銀白色的頭髮，長長的鬍子，半月形眼鏡後麵是一雙笑眯眯的藍眼睛。
“啊，是維拉，還有諾爾。”鄧布利多從貨架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油紙包，“下午好啊。”
“阿不思！”拉維爾驚喜地喊出來，“你怎麼也在這裡！”
空響對著鄧布利多點了點頭。鄧布利多從自己的油紙包裡拿出一顆糖，無視了空響凝視的目光，直接遞給了拉維爾。
“考試前的放鬆，”他眨了眨眼睛，“我也該體驗一下，畢竟這是我為數不多的樂趣。”
拉維爾接過糖，看了看空響，又看了看鄧布利多，不知道該不該吃。
“吃吧。”空響無奈地說。
拉維爾立刻把糖塞進嘴裡。
鄧布利多看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笑了笑，轉向空響。
“要一起嗎？”他說，“我有一個邀請。我想，有小孩在，他脾氣可能不會那麼差。”
空響下意識地拒絕：“不了，教授，我們——”
鄧布利多卻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外推。
“走了，諾爾。就當是我這個老校長的請求。
天氣已經熱起來了。
雪水融化，地麵有些泥濘。空響抱著拉維爾，跟在鄧布利多後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兩人的鞋子上都沾了些許汙泥。
鄧布利多帶著他們來到一個小酒館前。
酒館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頭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休息中”。
鄧布利多無視了那個牌子，直接敲門。裡麵立刻傳來怒罵聲。
“誰！是看不見外麵寫著休息中嗎！”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鍥而不捨地繼續敲了敲門。
“梅林的睡褲——”
裡麵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然後是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更加憤怒的咒罵。
“別讓我逮到你，”那聲音越來越近，“要讓我知道是誰，看我不把你的魔杖掰成兩段塞進你的鼻孔裡——”
門猛地被拉開，一股巨大的羊膻味撲麵而來。
一個老頭站在門口，和鄧布利多一樣銀白色的頭髮，一樣花白的鬍子，但眼神完全不同——兇巴巴的，像一隻護食的老山羊。
他看清來人是鄧布利多之後，撇了撇嘴。
“居然是你這個老瘋子。”他的語氣很不耐煩，“進來吧。”
他沒有看見後麵的空響和拉維爾。但拉維爾看見了他，她瞪大了眼睛。
“哇！兩個阿不思！”
阿不福思的目光瞬間轉過來。
“什麼玩意！”他瞪著拉維爾，又瞪著鄧布利多，“阿不思，你怎麼還拖家帶口來的！真當我這裡是破釜酒吧的免費住宿了嗎！”
鄧布利多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他拍了拍阿不福思的肩膀。
“阿不福思，別那麼生氣。”他的聲音很平和，“這是我的學生，還有我之前說過的小維拉。”
“你不是一直說想見她嗎？我這不把人給你帶過來了？”
阿不福思的臉瞬間漲紅了。
“誰想見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個老瘋子不要胡說！”
話雖這麼說，但他沒有阻攔他們進去。隻是轉過身，大步往裡麵走，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拉維爾趴在空響肩膀上，看著那個氣呼呼的背影。
“諾爾，”她小聲問，“他真的是阿不思嗎？怎麼脾氣那麼壞？”
空響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在前麵的阿不福思突然轉過頭來。
“我聽得見！”他瞪著她，“我不是什麼阿不思！懂嗎！”
拉維爾眨了眨眼睛，“哦，那你是小阿不思。”
阿不福思的鬍子翹了起來。
“我不小！”他吼道，“我比他高！”
鄧布利多在他身後無聲地笑了。
壁爐燒得很暖。也許是阿不福思早就知道有人要來。壁爐邊的地麵上鋪著一條舊毯子，毯子上除了一個老舊的扶手椅，還蜷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是一隻小羊。
它似乎感覺到了阿不福思的到來，睜開眼睛，發出一聲細細的“咩”，然後站起來，蹭了蹭阿不福思的腿。
阿不福思沒好氣地朝著空響的方向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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