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願望
斯拉格霍恩的酒醒了以後，特別後悔，而且特別害怕。
他坐在扶手椅裡，看著懷裡那個已經哭累睡著的小傢夥，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梅林的鬍子啊。
他剛才都說了什麼？
“不知道她現在還活著嗎”——這種話，能對一個三歲的小孩說嗎？
而且這孩子是誰？是卡西烏斯和伊莉絲的女兒。那兩個人現在什麼情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把女兒送出來，肯定有原因。
空響那孩子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訴拉維爾關於她父母的事。
結果他喝了幾杯酒，全抖摟出去了。
斯拉格霍恩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看著窗外的天空。
信已經寄出去了，追不回來了。
他隻能……隻能等著。
萬一伊莉絲不回信呢？那不就沒事了嗎？
他這樣安慰自己。
但心裡還是慌。
接下來的幾天，拉維爾每天都來。抱著小灰坐在窗台上，就這樣看著天空，等著貓頭鷹的到來。
斯拉格霍恩看著她那個小小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澀。
“維拉，”這天，他實在忍不住了，走過去，把她從窗台上抱下來，“馬上你就要生日了，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拉維爾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起來比以前更安靜了。
“我想要媽媽的信。”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我們可以要別的呀。”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你上次不是對我的那套魔葯小工具感興趣嗎？要不爺爺送你——”
“我不要。”
拉維爾打斷了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眼淚開始蓄積。
“我就要媽媽……”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想要她死……”
“好好好，不死，不死。”斯拉格霍恩連忙把她抱起來，拍著她的背哄著。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心力交瘁過。
好不容易把她哄地差不多了之後，空響來接她了。
斯拉格霍恩把拉維爾遞過去的時候，小傢夥還埋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很可憐。
空響接過她，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抬起頭，看向斯拉格霍恩。
“教授，”他皺著眉，“今天是發生了什麼嗎？”
斯拉格霍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孩子想要的東西……”他斟酌著詞句，“還沒有信。”
空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本能地覺得有些奇怪。
拉維爾並不是一個會鬧小脾氣的人。她想要什麼，通常隻會安靜地看著，或者輕輕地提一句，從不會這樣哭鬧。
但斯拉格霍恩明顯不願意多說。
空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懷裡還在抽泣的拉維爾，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回去了，教授。”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走廊裡隻有空響的腳步聲，和拉維爾偶爾的抽泣聲。
空響走了一會兒，低下頭。
“親愛的，”他輕聲問，“你是發生了什麼嗎？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傷心？”
拉維爾沒有抬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沒什麼，我隻是突然覺得……萵苣姑娘會想她的養母了。”
空響愣了一下，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就是覺得。”拉維爾的聲音更悶了，“而且萵苣姑娘不害怕嗎？萬一她離開的時候，她的養母死掉了。”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袍子。
空響沒有說話，他繼續往前走，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走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別想了，親愛的。你才那麼小，怎麼想的東西那麼多呢？話說你要生日了，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拉維爾悶悶地搖了搖頭。
“沒有……”
空響的眉頭跳了跳。
沒有？
他可不相信。
之前就有過一回。詹姆忘記給她準備生日禮物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忙忘了。結果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從那以後，就一直叫詹姆“傑米”，叫到現在。
詹姆抗議過無數次，沒用。拉維爾每次都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好像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空響心有餘悸地撥出一口氣。他還不想改名字，至少現在還不想。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夥。她還在埋著頭，一動不動。
“那好吧。如果你想到什麼想要的，就告訴我。”
拉維爾沒有回答。
——
拉維爾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二月十九日。
冬天的風還在吹，窗外的樹枝光禿禿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伊莉絲依舊沒有回信。
斯拉格霍恩坐在辦公桌後麵，批改著學生的論文，時不時抬起頭，看向窗檯。
拉維爾坐在那裡，抱著小灰，靠著窗框，就這樣看著窗外。
她已經坐了整整一個上午了。
不說話，不動，就那麼看著。
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小小的臉上。但她沒有反應，眼睛一直看著遠處，看著那個貓頭鷹可能會飛來的方向。
斯拉格霍恩看著她，心裡酸溜溜的。
像一株慢慢枯萎的玫瑰，他想。
明明是小孩子，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就在這時，一道銀白色的光跳進辦公室。是一隻守護神，它在斯拉格霍恩麵前轉了一圈，說了幾句話。
斯拉格霍恩聽完，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檯邊，彎下腰輕輕拍了拍拉維爾的肩膀。
“親愛的，我需要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在這裡，好不好？”他指了指窗台上的魚缸，“弗朗西斯也在。你可以和它一起。”
拉維爾轉過頭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斯拉格霍恩摸了摸她的頭，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隻有魚缸裡的小魚偶爾撲騰一下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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