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寫信
日子一天天這樣過去。
拉維爾就這樣東竄一下，西竄一下。在斯內普那裡待一會兒，在他講課時趴在專屬的小桌子上，聽著聽著就睡著。在麥格那裡待一會兒，看她變成虎斑貓，把自己蜷成毛茸茸的一團，讓拉維爾抱著。在弗立維那裡待一會兒，聽他講那些古老的故事，講到他激動時，會從椅子上站起來，揮舞著短短的手臂。在斯普勞特那裡待一會兒，幫她照顧那些花花草草，給溫室的幼苗澆水。
然後再去下一個教授那裡。
像一隻小小的蒲公英，飄到哪裡，就落在哪裡。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比如今天，她待在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裡。
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總是很舒服。壁爐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扶手椅上鋪著厚厚的軟墊，櫃子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水晶瓶、銀質相框、會唱歌的貝殼。
胖胖的教授原本在批改論文，羊皮紙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他戴著眼鏡，皺著眉，時不時在紙上劃拉幾筆，嘴裡嘟囔著“這寫的什麼玩意兒”“梅林的鬍子啊”“這孩子怕不是把坩堝當飯鍋使了”。
批著批著，他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小維拉，爺爺出去一趟，阿不思那邊有點事。你乖乖的，好不好？”
拉維爾點點頭。
“弗朗西斯給你玩。”斯拉格霍恩指了指窗台上的魚缸，“別讓它跳出來就行。”
說完，他就匆匆離開了。辦公室裡隻剩下拉維爾一個人，還有那尾紅色的小魚。
小魚在精緻的魚缸裡遊來遊去。
魚缸是圓形的，玻璃很透亮，放在窗台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過玻璃，穿過水，把整個魚缸照得亮晶晶的。水裡有幾顆彩色的小石子，有一株綠綠的水草，還有那尾紅色的小魚——它遊得悠然自得，尾巴一甩一甩的，嘴巴一張一合的。
拉維爾抱著魚缸，把它從窗台上拿下來，放在自己腿上。
她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它。
“小魚啊小魚，”她輕輕地問，“你喜歡這裡嗎？”
她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碰了碰水麵，水麵盪起漣漪。小魚遊過來，小小的嘴湊上來，親吻她的指尖。
涼涼的，癢癢的。
“魚缸是不是和高塔一樣的牢籠？”拉維爾問，“但是你出來了會死掉的。”
小魚當然不會回答。它隻是繼續遊著，尾巴一甩一甩的，無憂無慮。
拉維爾想起那天晚上的溫泉。
她看著小魚。
“溫泉也是一樣的。”她自言自語，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小魚說，“其實它們在裡麵可以好好的生活，就很好了。是嗎，小魚？”
小魚繼續遊著，沒有回答。
它隻是一條小魚。
不像人一樣，有著無限的思考與煩惱。
……
“哎喲，小維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門被推開，斯拉格霍恩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他走得不穩，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扶著牆，像一艘在風浪裡顛簸的小船。臉色紅撲撲的，像熟透的番茄，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爺爺回來啦！”
他晃到拉維爾麵前，彎下腰，湊近她。一股甜膩膩的酒氣飄過來。
“我剛從阿不思那裡過來，”他的眼睛眯成兩條縫，“他還說要帶你去霍格莫德玩——霍格莫德，你知道嗎？那是個好地方，蜂蜜公爵的糖果，嘖嘖……還有佐科笑話店，不過你還小，那些玩意不適合你……”
看見拉維爾抱著魚缸，他的眼睛亮了。
“喜歡弗朗西斯？”
拉維爾點點頭。
斯拉格霍恩高興極了。他一把把她抱起來——動作有點猛，沒站穩，晃了晃，終於穩住——然後連著她和魚缸一起，坐進寬大的扶手椅裡。
“弗朗西斯是一個百合仙子送給我的。”他笑眯眯地說，手指在空中轉著圈，像是在比劃什麼神奇的故事。
“當時我一下樓，就看到桌麵上有一個白色的小碗，裡麵裝著一個百合花瓣。我看著它在裡麵，沉入了水底——”他的手指慢慢往下落，模仿著花瓣下沉的樣子，“就這樣變成了一條小魚。哎喲，我可愛的弗朗西斯。”
拉維爾抬頭看著他。
“百合仙子？”她歪著頭，“是莉莉嗎？”
斯拉格霍恩笑了。
“哦，當然。”他捏了捏她的小臉，力道輕輕的，帶著酒後的親昵，“你和你父親一樣，一下就知道了。”
也許是酒精的力量，也許是他潛意識裡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能告訴孩子的。他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點回憶的恍惚。
“他當時也是一下就猜出來了。”斯拉格霍恩撇了撇嘴，“他看我的眼神就和看傻子一樣——嗤，這小子。他那個眼睛就那麼看著我，好像我在說什麼特別可笑的話。我當時還覺得挺沒麵子的。”
他搖了搖頭，但嘴角帶著笑。
拉維爾的手指蜷了蜷。
“我父親？霍拉斯，你是認識我母親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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