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利用
拉克姆被塞爾溫那聲輕飄飄的話語逼得猛然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操作檯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瓶罐搖晃，某種綠色的黏液濺出，腐蝕了檯麵一角，發出嘶嘶輕響。
他顧不上了，隻是死死盯著塞爾溫，又驚恐地瞥向她身後如同死神般沉默的空響。
“真理女士！您不能這樣對我！”拉克姆的聲音因恐懼和絕望而尖銳變形。
“這次的實驗，隻有我有完整的現場採集資料！配方、反應鏈的關鍵節點都在我這裡！我還沒做出來……沒做出來最終成果！您需要我！基金會需要我！”
“不，拉克姆。”塞爾溫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我當然可以。而且，剛才你那麼激動地從裡麵出來，就是去試驗你的‘新發現’了吧？用活著的、尚有意識的巫師……效果看起來確實比你之前用魔法傀儡或動物樣本顯著得多。”
她重新將視線移回拉克姆臉上，緩步走近，蒼白的手輕輕搭上他因顫抖而僵硬的肩膀。那觸碰冰涼，卻讓拉克姆感到被烙鐵燙傷般的恐懼。
“基金會……會銘記你曾經的付出，孩子。至少在挪威的樣本採集上，你確實完成了任務。”
“但是，你觸碰了底線。我們容納異見，支援探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對力量的渴望。但我們絕不接受，以折磨、獻祭同類為代價的捷徑，絕不。”
她收回手，彷彿碰到了什麼不潔之物。
“而你，顯然已經把這條路，走到了盡頭。”
“不！不可以！”拉克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語無倫次地哀求，“這隻是半成品！不穩定！有副作用！真理女士，我還有用！我能完善它！我能控製那種力量！求您……不要放棄我！我是您最忠誠的……”
他試圖去抓塞爾溫的裙擺，卻被她一個細微的側身避開了。
塞爾溫終於垂下眼，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映出拉克姆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臉，卻沒有倒映出一絲一毫的動搖。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空茫。
“半成品，又如何？”她輕聲反問，“你研究的方向，從根子上就偏離了基金會的理念。我們要的是治癒，是解放，是讓狼人擺脫詛咒的折磨和社會的歧視，重獲完整的人生與尊嚴。”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而不是將他們……或者任何其他生命，變成另一種可以被‘控製’的、痛苦與黑暗力量驅動的武器或工具。這，與那些將狼人視為怪物和奴隸的人，又有何本質區別？”
說完，她似乎厭倦了這場對話，轉過身，背對著拉克姆，聲音恢復了平日的疏離：
“等你消失以後，自然會有人接替你留下的位置，繼續研究那些從挪威帶回來的、有價值的樣本和基礎資料。後續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消失……？”拉克姆咀嚼著這個詞，瞳孔驟縮，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他。“什麼叫安排好了？你……你早就知道？知道我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因難以置信而扭曲。
“我當然知道，拉克姆。你以為，挪威行動中，護衛隊寸步不離地保護你，僅僅是為了你的安全嗎？”
塞爾溫微微側過臉，光影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切割出冷漠的線條，“你私下接觸當地的黑市材料販子，試圖購買禁用的精神萃取劑；你在營地邊緣偷偷佈置不穩定的靈魂探測魔法陣；甚至……你曾嘗試用混淆咒影響隊裡的年輕助手，想帶他脫離隊伍去驗證一個猜想。這些行為，可不算怎麼高明地遮掩。”
拉克姆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把我們當家人嗎？！你不是說信任是基礎嗎？！你這個虛偽的騙子！惡毒的婊子！你利用我！你一直在利用所有人！你根本就是個……”
“你多嘴了。”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歇斯底裡的指控。
一直沉默的空響，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移到了拉克姆側前方。他看似隨意地揮出了拳頭。
“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實驗室裡回蕩。拉克姆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踉蹌著向後仰倒，後腦勺再次重重磕在操作檯堅硬的邊緣。他眼前發黑，嘴裡泛起濃重的鐵鏽味，半邊臉頰迅速腫起，耳朵裡嗡嗡作響。
空響甩了甩手腕，臉上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漠然表情，彷彿剛才隻是拍掉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劇痛和眩暈讓拉克姆的理智瀕臨崩潰，但也激起了他最後一絲求生的瘋狂。他趴在地上，捂著迅速腫起的臉，抬起充血的眼睛，用漏風的聲音嘶吼道：
“真理女士！你不能殺我！達格沃斯家族……達格沃斯–格蘭傑家族不會放過你的！就算我是被驅逐的，但我身上流著他們的血！你動我，就是和整個古老的魔葯世家為敵！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的！”
塞爾溫的臉上沒有絲毫被威脅的怒意，反而浮現出一抹憐憫的微笑。
“是嗎？”她緩步走回拉克姆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很不巧，就在今天上午，我剛和達格沃斯–格蘭傑家族的當代家主進行了一次……非常坦誠的會談。”
拉克姆的瞳孔因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他對你，”塞爾溫微微彎腰，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悄悄話，卻字字誅心，“這個因癡迷禁忌實驗、甚至不惜自我感染狼毒來體驗力量，最終給古老家族蒙上無法洗刷汙點的弟弟……可是深惡痛絕呢，親愛的。”
她直起身，冰冷地俯視著他：
“他親口對我說，你——拉克姆·達格沃斯，早已被家族除名，你的所作所為與達格沃斯–格蘭傑家族再無瓜葛。至於你的下落和結局……”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的判決：
“任、由、我、處、置。”
拉克姆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塞爾溫看著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隻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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