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昏迷
再一次醒來時，哈利感覺自己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意識一點一點地回籠，但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他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模糊，遙遠，難以觸及。
他努力回想，回想自己剛纔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但那些畫麵都像是隔著毛玻璃，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和隱約的色彩。
隻有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波動，像是某種印記在提醒他：你曾經回去過。
“波特先生，你醒了？”
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從頭頂響起，帶著職業性的關切和不加掩飾的責備。她的臉出現在視野裡，眉頭緊鎖。
“你們剛纔去幹了什麼？”她的聲音提高了些，“劇烈的靈魂波動！這是很危險的你知道嗎？你們兩個同時觸發時間轉換器，還發生了不明原因的時空擾動——如果不是你們運氣好，現在可能已經變成兩團沒有記憶的肉泥了！”
哈利扶著頭慢慢坐起來，一陣眩暈讓他閉了閉眼。
“不好意思，龐弗雷夫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給您添麻煩了。”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此刻最在意的問題：
“塞爾溫還好嗎？”
龐弗雷夫人的表情微微鬆動，嘆了口氣。
“塞爾溫小姐？她還在躺著，狀態剛剛穩定下來。”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你們這些孩子，真的是……”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腳步聲朝著裡間走去，大概是去準備下一批魔葯了。
哈利環顧四周。
醫療翼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魔葯煮沸的輕微聲響。月光透過高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
然後他看到了對麵的床。
白色的簾子圍在床邊，遮住了大部分視線，隻能隱約看到裡麵躺著一個人影。纖細的，單薄的，在簾子後麵顯得格外脆弱。
哈利的身體比意識反應得更快。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張床。手碰到簾子的邊緣時，他頓了一下。
簾子拉開。
塞爾溫安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些金色的裂痕已經消失了，但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彷彿承受著什麼。
哈利在床邊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低下頭把自己的臉貼上去，閉上眼睛。
他仍然想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麼。那些本該清晰的記憶像被什麼東西刻意抹去了。
但沒關係。
隻要她還在。
隻要她還在他身邊。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五官顯得格外柔和，格外不真實。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下一秒她就會消散，就會化成一縷煙，從他指縫間溜走。
不會的。
——
哈利以“身體仍然不適”為由，在醫療翼蹭了好幾天。
這個理由拙劣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龐弗雷夫人的魔葯療效是出了名的好，就算是靈魂波動，兩天也足夠恢復了。
但他就是不走。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對麵的床還在，確認那個白色的身影還在，然後心安理得地躺回去，頂著龐弗雷夫人快要殺人的眼神，繼續守著他的位置。
“波特先生，”龐弗雷夫人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冷，“你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正常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門不會吃人。”
“謝謝您，龐弗雷夫人，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頭暈。”哈利每次都這樣回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笑容，“可能是那次的後遺症，我再休息一天就好。”
龐弗雷夫人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沒有把他扔出去。
赫敏也來了幾次。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對哈利的態度變得冷淡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種急切地想要分享資訊、討論問題的熱絡，而是公事公辦的客套。
哈利也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赫敏每次來看塞爾溫時的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讓哈利渾身不舒服。像是在看什麼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的、珍貴的東西。那是他的塞爾溫，不需要別人用這種眼神看她。
“赫敏，”又一次，哈利開口了，“我想塞爾溫需要一定的休息，你說是嗎？”
他站起身，想要像往常一樣把赫敏帶離床邊，至少把她帶離能看到塞爾溫的範圍。但這次，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被開啟了。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醫療翼裡格外清晰。
哈利愣住了。
“波特，上次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但是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
赫敏頓了頓，目光在哈利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和塞爾溫是有什麼關係嗎？她不會喜歡這樣的。”
哈利覺得荒謬得想笑。
“她喜歡什麼樣的？”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陰冷，“你又知道了？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
“並不覺得。”
赫敏站起身，動作很慢，卻帶著某種壓迫感。她走到哈利麵前，伸手拽住了他的領口，把他拉近。
“波特，”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塞爾溫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並不希望她被人控製，被人矇騙。”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是要看到他的靈魂裡去。
“你一定是說了什麼吧？那種不意外的態度……我早該知道的。”
哈利一把打掉她的手，力氣大得讓赫敏踉蹌了一步。
“你該知道什麼？”他眼底那片陰鷙開始翻湧，“你什麼都不知道，格蘭傑。我現在做的纔是正確的。你根本不懂。”
“是，我是不懂。”赫敏站穩了，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抬起眼看他，“但是你真的覺得你做的是正確的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邁步走向門口。
在推開門的那一刻，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不會後悔。”
“你的所作所為。”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醫療翼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遠處龐弗雷夫人熬製魔葯的輕微聲響，以及塞爾溫平穩的呼吸聲。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神色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塞爾溫也是答應的。
她親口說的——如我所願。
她親口說的——我們是一體的。
她親口說的——如果這是我的願望。
他慢慢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冰涼的，柔軟的，安靜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臉上，那些負麵情緒一點點融化，變成某種粘稠的、執著的、近乎虔誠的溫柔。
我們是一體的。
你說過的。
——
但是不知道為何，直到學期結束，塞爾溫也沒有醒過來。
一天，兩天，一週，兩周。
哈利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在醫療翼裡拖延，但塞爾溫始終安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得彷彿隻是陷入了最深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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