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晚
突如其來的空間轉換帶來的暈眩感尚未完全散去,哈利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站在一個極為寬敞高大、卻異常寂靜的門廳裡。腳下是深墨綠色、織有繁複銀色暗紋的厚重地毯,柔軟卻冰冷。
牆壁貼著深色的木質護牆板,上方懸掛著巨大的、描繪著星空、渡鴉與某種古老儀式的掛毯,織物在光線照射下隱隱流動著魔法的微光,卻透著一種肅穆的疏離感。
高高的穹頂上垂下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燈,無數蠟燭在其中安靜燃燒,灑下明亮卻毫無溫度的光芒,僅僅照亮了空間,未能驅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清。
空氣冰涼,瀰漫著古老木材、陳年羊皮紙和石蠟的混合氣味,潔凈,卻缺乏生氣。
一切都與女貞路4號的狹窄俗氣、甚至與霍格沃茨某些熱鬧喧嘩的區域截然不同。這裡華麗、古典,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時光沉澱的底蘊和強大的魔力,卻又帶著一種與世隔絕般的、近乎嚴苛的冰冷。
哈利能感覺到牆壁、地毯、甚至空氣中都流淌著細微而穩定的魔法,那些精細花紋上的細閃,正是魔力流動的痕跡,美輪美奐,卻也像無形的屏障,將一切鮮活與溫暖隔絕在外。
塞爾溫似乎對這份寂靜和冰冷習以為常。她甚至沒有多看門廳一眼,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哈利稍微適應了環境,便轉身,朝著門廳深處一條寬闊的、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去。
“跟上。”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廳裡回蕩。
哈利連忙提起舊箱子,小跑著跟上了塞爾溫的腳步。
他們離開門廳,步入更深的城堡內部。走廊似乎沒有盡頭,兩側是緊閉的、厚重的雕花木門,顏色深沉,把手鋥亮卻冰冷。牆上每隔一段距離懸掛著青銅燭台,燭火被魔法固定,穩定地燃燒著,投下長長短短、交叉重疊的影子,將本就空曠的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碎片。
空氣凝滯,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光潔的石板地麵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迴響,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時光凍結的塵埃上。偶爾能瞥見牆上掛著的肖像,但畫中人要麼在沉睡,要麼隻是用空洞、遙遠的目光漠然地瞥過他們,如同看待移動的傢具,無人開口,連最細微的嘆息或低語都欠奉。
整個空間彷彿一座精美絕倫、卻早已被遺忘的博物館。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段螺旋石階的入口。石階由巨大的灰色石塊砌成,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石階盤旋向上,內側是光滑冰冷的石壁,外側是深色木質扶手,扶手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與渡鴉紋樣,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幽暗而神秘。
塞爾溫率先踏了上去,她的腳步聲在石階上產生了更清晰、也更孤寂的迴響,噠、噠、噠……單調地重複著,向上延伸。
哈利連忙跟上。螺旋石階似乎無窮無盡,一圈,又一圈。
視線被彎曲的石壁限製,隻能看到前方塞爾溫一小段背影,和上方似乎永遠相同的、逐漸收窄的穹頂結構。蠟燭的光線到了這裡變得稀疏,許多階梯都籠罩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空氣變得越來越涼,帶著石塔特有的、乾燥的塵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石縫深處的陰冷濕氣。
向上攀爬的過程,彷彿不是在走向某個房間,而是在脫離下麵那個華麗卻冰冷的世界,進入一個與世隔絕的領域。
哈利感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狹窄的螺旋空間裡被放大,與腳步聲、還有箱子偶爾磕碰石階的輕響交織在一起。他抬頭望去,石階盤旋著消失在視線盡頭,彷彿通往某個遙不可及的頂點。
這種重複的、向上的運動,加上週圍絕對的寂靜和冰冷,產生了一種令人微微眩暈的抽離感。時間和空間似乎都在這無盡的螺旋中被拉長、扭曲了。
他忍不住想,塞爾溫每天獨自走在這條路上時,心裡在想什麼?還是說,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彷彿被世界遺忘的孤寂旅程?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哈利的小腿都有些微微發酸,前方的塞爾溫終於停下了腳步。這裡已經是塔樓的高處,空氣清冷稀薄。她推開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門,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門後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比下麵看到的任何房間都要高挑,呈圓形,顯然是塔樓的頂端。
房間中央有一個石砌的壁爐,此刻是燃燒著,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幾張深色天鵝絨沙發圍在壁爐前,麵料在透過高窗的稀薄月光下泛著啞光。一張寬大的書桌靠牆擺放,上麵整齊地疊放著書籍和羊皮紙。幾個高大的書架塞滿了厚重的典籍,一直延伸到陰影籠罩的天花板。幾扇狹長的拱形窗戶嵌在石牆上,窗外是沉沉的、墨藍色的夜空,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下麵的花園,隻有一片虛無般的黑暗。
這裡就是塔樓的會客廳。沒有歡迎的飲品,甚至沒有一絲居住的“人氣”。它更像是某種避世者的觀測站或書房,功能明確,卻缺乏最基本的舒適與溫情。冰冷的空氣似乎在這裡沉積得更久,連月光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裡是塔樓的會客廳,暫時安全。”塞爾溫的聲音在空曠的圓形房間裡響起,比在下麵更加清晰,也顯得更加冷淡疏離。她示意哈利可以放下東西。
哈利依言放下箱子和海德薇的籠子,有些侷促地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從德思禮家令人窒息的狹小牢籠,到塞爾溫莊園這令人敬畏卻無比孤寂的廣闊冰冷,他彷彿從一個極端跳到了另一個極端。
這份安全,厚重得像這塔樓的石壁,卻也冰冷得讓他不由自主地抱了抱胳膊。
現在,是時候弄清楚這個家養小精靈,到底在搞什麼鬼,以及它背後是否藏著更大的麻煩了。
塞爾溫似乎不打算多說什麼,目光轉向地上蜷縮成一團、正偷偷用那雙巨大淚眼觀察他們的多比。
“現在,多比。”塞爾溫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而具有壓迫感,“你可以說了。為什麼截留波特的信件?是誰指使你的?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然而,多比一聽到這些問題,立刻像受驚的蚌殼一樣緊緊閉上了嘴,把臉埋進膝蓋,耳朵耷拉著,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
它不敢說!尤其是在這位和馬爾福家關係密切的純血小姐麵前!它會害了主人!也會害了哈利·波特!
塞爾溫看著多比這副頑固抵抗、充滿戒備的樣子,蹙了下眉。她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多比開口的最大障礙。多比顯然將她視為馬爾福陣營的一員,絕不會在她麵前吐露秘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嘴唇微動,唸了一句簡短的咒語。一道極其細微的銀光在她指尖一閃而過,沒入麵板。
接著,她看向哈利,用平常的音量說:“我將暫時封閉自己的聽覺。你可以單獨與它交談。如果它有試圖傷害自己或你的舉動,” 她指了指多比身上那個隱形的印記,“我能感知並製止。問清楚你想知道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