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禮堂的意外
塞爾溫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在悄悄變化。
上課時還好，大家被課程和作業填滿，但一旦下課，某些人就會變得神神秘秘。他們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眼神交換著隻有他們自己懂的資訊，然後常常找些支支吾吾的藉口，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或者某個偏僻的樓梯間。
但她沒有特別在意。她對霍格沃茨的感知，某種程度上依然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城堡再宏偉，課程再豐富，同學再鮮活，對她而言都像是一幅龐大而精密的動態畫卷，她能觀察和分析，卻很難真正感受和融入。
她的內心彷彿被那場反噬掏空了一大塊，又被緩慢迴流的記憶碎片塞得擁擠不堪，導致她對自己情緒的認知也變得模糊不清。
她隻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時常悶悶的，像湖底沉著攪不散的淤泥。
這天下午沒有安排緊密的課程，天氣陰鬱，但並不算太冷。塞爾溫離開了公共休息室，漫無目的地在城堡裡走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推開了一扇沉重的橡木門，來到了室外。
寒風立刻捲起她銀色的髮絲。她攏了攏袍子，沿著一條熟悉的小徑慢慢走著，目光掠過枯黃的草坪、黑湖深灰色的水麵，以及遠處禁林邊緣模糊的輪廓。
冰冷的空氣讓她的頭腦似乎清醒了一點點，但心底那團沉悶感依舊。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再往前走遠一點時，一個輕盈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的另一頭。
是盧娜。
她依舊穿著那身顏色斑駁的裙子，外麵鬆鬆垮垮地套著拉文克勞院袍，長發蓬鬆地披散著，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深秋的室外，她竟然赤著一雙腳，白皙的腳背直接踩在冰冷、有些潮濕的碎石小徑上。
“學姐，你好。”盧娜用她那飄忽空靈的聲音打招呼，彷彿在城堡外遇到塞爾溫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塞爾溫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盧娜的腳上。
“你好，盧娜。”她走近一些，抬起頭，語氣認真地問，“請問……你的腳不冷嗎？”
盧娜似乎沒有聽到這個問題，或者說，她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她向前湊近了一點，一眨不眨地盯著塞爾溫的臉。
“你身上的光斑更多了，學姐，你是不是不開心？”
塞爾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彷彿能摸到那些光斑。
她搖了搖頭，誠實地回答：“沒有。”
她並沒有感覺到明確的不開心這種情緒，隻是那種悶悶的、空茫的狀態。
但她沒有糾結於自己，而是將注意力放回盧娜身上。她左右看了看，發現小徑旁有一截被風雨侵蝕得還算平整的低矮石牆。
她走過去，用手帕拂去上麵的灰塵和落葉，然後對盧娜示意：“坐這裡吧，地上涼。”
盧娜眨了眨眼，順從地走過去，在石牆上坐下，蜷起的腳終於離開了冰冷的地麵。
塞爾溫在她旁邊坐下，側過身看著盧娜，聲音放得更輕柔：“你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比如……鞋子不見了？如果有的話，可以和我說。”
盧娜晃了晃光著的腳丫，想了想，說：“沒有遇到特別的困難。隻是它們……莫名其妙消失了。也許是騷擾虻乾的呢。它們經常這樣，把東西藏起來，或者讓人忘記東西放在哪裡。”
塞爾溫安靜地聽著，看著盧娜那張似乎對一切不幸都坦然接受的臉，神色微微暗淡下來。
“你經常沒有鞋子穿嗎？”她問。
“不是經常，”盧娜歪著頭，“還有別的東西。我的課本，或者羽毛筆，或者爸爸寄給我的《唱唱反調》新刊……總是會消失一陣子。”她說著這些本該讓人煩惱的事情，語氣卻很輕快，“不過它們總是會出現的，你知道的，當我不想找一個東西的時候，它就自己出現了。這是個有趣的發現。”
她看起來毫不在意，彷彿物品的消失與出現隻是世界執行的一種奇妙規律。
塞爾溫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非常輕柔地摸了摸盧娜那頭蓬鬆的長發。
她的動作很小心，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但那笑容背後的情緒，卻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盧娜感受著頭頂輕柔的觸控，抬起眼睛看向塞爾溫。她沒有躲開，隻是靜靜地看著。
“學姐，你似乎很煩躁。”
“我沒有哦。”
平靜持續了大約一週。
塞爾溫似乎沒有被影響到什麼，上課時專註聽講，下課後偶爾獨自散步。
德拉科幾乎成了她的固定同桌，負責幫她拿取食物、擋住不必要的搭訕，以及在她走神時提醒她該去哪裡上課。
這天午餐時間，德拉科正切著一塊小羊排，習慣性地把旁邊盤子裡的西蘭花挑到一邊，然後將他認為最嫩的部分用叉子遞到塞爾溫盤子裡——這個動作他做得越來越自然，甚至帶著點笨拙的殷勤。
“塞爾溫，這個烤得不錯，你要不要嘗嘗？”他偏過頭問。
塞爾溫小口喝著南瓜汁，目光有些渙散，似乎沒聽見。德拉科皺了皺眉，正想再問一遍，卻見她忽然放下了杯子，伸手拿起了放在長凳外側那本厚重的《中級魔葯製作》課本。
德拉科心裡“咯噔”一下。
塞爾溫這幾天雖然安靜，但總給他一種……蓄著力的感覺，像暴風雨前過於平靜的湖麵。他放下叉子，遲疑了不到一秒，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他得看看她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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