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拉維爾達德4
不知卡西烏斯經歷了怎樣的一番內心拉鋸、權衡利弊，或是對現狀的徹底無奈，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第一次，主動踏上了通往塔樓的螺旋樓梯，不是為了視察，也不是因為突發事件。
他站在起居室門口，看著那個蜷坐在門後、抱著黑貓、彷彿與冰冷地板融為一體的小小身影。午後的光線斜射進來，在她身上切出明暗的界限，卻照不進那雙霧藍色的眼眸。
“如果你好好聽話，認真完成安排的學習，我就讓你等的人來見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塞爾溫罕見的反應。她抬起頭，深橡木色的髮絲滑過蒼白的臉頰，腦袋習慣性地歪向一側，盯著卡西烏斯，裡麵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的身影。
“你怎麼知道她在哪？”
卡西烏斯沒有回答。
他走到一旁伊莉絲曾經最愛坐的那張躺椅邊，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似乎觸動了塞爾溫某根警覺的神經，她立刻放下哈利，站起身，幾步走到躺椅邊，伸出手用力拽了一下卡西烏斯的袖子。
力道之大，差點真的把毫無防備的他從椅子上扯下來。
但卡西烏斯沒有生氣。他甚至沒有拂開她的手，隻是低頭看著女兒仰起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那執拗的求證意味，用更加肯定的語氣重複並細化了他的承諾：
“聽著，塞莉。如果你可以做到：按時上課，不攻擊教師和僕役，完成佈置的學習任務，並且停止那些……危險的自我探索行為，”他列舉著條款，像是在擬定一份契約，“那麼，在一定期限後，我會安排，讓你見到你在等的人。我保證。”
“保證”這個詞，被他說得很重。
儘管他自己清楚，這個保證基於一個殘酷的、無法實現的前提，但它在此刻，是唯一可能讓塞爾溫合作的籌碼。
塞爾溫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實性和可行性。幾秒鐘後，她鬆開了拽著他袖子的手，點了點頭。
契約達成。
從那一天起，塞爾溫變了。不是性格變了，而是她的行為模式有了一個明確、強大且優先度極高的目標驅動。
她開始老實起來。
上課時，她不再用連環問題轟炸老師至崩潰，而是專註傾聽、記錄，隻在關鍵處提出精準的、有助於深化理解的疑問。她的學習進度快得驚人，那些艱深的魔法理論、枯燥的家族譜係，在她那裡彷彿找到了最契合的處理器，被迅速解析、吸收、整合。
教師們從最初的戰戰兢兢，變為驚訝，再到後來的讚不絕口，甚至私下向卡西烏斯表示，塞爾溫小姐是他們平生僅見的天才。
與此同時，卡西烏斯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他似乎終於接受了“塞爾溫家族家主”這一身份所附帶的一切社會責任。
他減少了埋首研究的時間，開始頻繁出席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純血家族社交聚會，學習觥籌交錯間的機鋒，打點魔法部的人脈，處理繁雜的家族產業事務。
他變得更加內斂、沉穩，身上那份學者的偏執逐漸被屬於掌權者的冷靜與疏離所覆蓋，越來越接近哈利在未來所熟悉的那個塞爾溫先生的形象。
父女二人，就像兩個被驟然拋入成人世界、被迫飛速成長的“嬰兒”，在各自的軌道上，踉蹌卻堅定地前行。
一個為了一個虛幻的承諾而收斂爪牙，沉浸知識；另一個為了家族的未來與某個沉重的責任，而步入喧囂。
係統學習為塞爾溫開啟了更廣闊的知識宇宙，她的問題也隨之升級，數量更多，深度更甚，但不再是關於“為什麼跳下來會碎”或“人為什麼不能飛”這類基礎物理常識。
她開始追問魔力本質、時空理論、契約魔法的哲學基礎、古老預言的可證偽性……她的問題開始觸及魔法世界的核心奧秘。
她也不再滿足於課堂講授，開始自發地、如饑似渴地閱讀塔樓書架上那些曾經被她“錄入”即棄的晦澀古籍。
經常在深夜，哈利一覺醒來，還能看到壁爐旁蜷縮的小小身影，被厚重書本幾乎淹沒，隻有翻閱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羽毛筆劃過的輕響。
在這種時候，哈利從她身上，清晰地看到了未來那個霍格沃茨圖書館裡安靜閱讀、總是用理性梳理一切的塞爾溫的影子。每當這時，哈利會悄悄湊過去，依偎在她腳邊或蜷在她膝頭。
塞爾溫的目光很少從書頁上移開，但空閑的那隻手，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他背上的毛髮。那是她少數放鬆的時刻，也是哈利能感受到的、最接近溫情的瞬間。
然而，平靜的表麵下，暗流並未消失。畫廊事件留下的烙印，比任何傷口都更深。
畫像們雖然被玻璃和寂靜鎮壓，但塞爾溫永久地記住了那個詞——骯髒的祭品。
它像一個植入程式的惡意程式碼，時不時在她腦海中閃現。她不理解其具體含義，但本能地知道它與自己相關，且帶有強烈的貶斥和否定意味。
終於，在一次卡西烏斯難得沒有外出、在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時，塞爾溫抱著書走了進去。
她沒有打擾他，隻是站在書桌旁，直到卡西烏斯處理完一份檔案抬起頭。
“為什麼，”她開門見山，“我是‘骯髒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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