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拉維爾達德3
卡西烏斯·塞爾溫，這位素來以精密頭腦和冷酷效率著稱的巫師，在女兒醒來後，似乎被某種遲來的愧疚感困住了。
他決心彌補過去八年缺失的父親的位置。儘管他對此的理解，大約僅限於提供物質保障和係統性教育。
然而，理論與實踐的鴻溝是巨大的，尤其是在麵對塞爾溫這種完全非常規的孩童時。
他的嘗試，笨拙而生硬得令人尷尬。他會命人送來昂貴的玩具；試圖進行“親切”的餐桌談話；甚至偶爾在走廊“偶遇”時，僵硬地拍拍她的頭。
好在塞爾溫對他的生硬毫無察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而隨著卡西烏斯解禁了她的活動範圍，塞爾溫的探索進入了新階段，問題也以指數級增長。
最讓卡西烏斯頭疼的是，她毫無打擾他人和危險的概念。
他有時候會全神貫注地研讀一本艱深的古代魔文典籍，或者正在進行一項精細的魔葯成分提純實驗，空氣裡瀰漫著專註的寂靜。然後——
“你在幹什麼？”
一個平板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邊響起。
卡西烏斯手一抖，差點把珍貴的龍鱗粉撒出去。一轉頭，就看到塞爾溫不知何時像幽靈一樣溜進了書房，悄無聲息地站在他椅背後，眼睛緊盯著他手中的書籍和操作檯。
“你手上的書是什麼？封麵符號的含義？裡麵寫的符號序列代表什麼？它們的發音、能量迴路、歷史演變？”
問題連珠炮似的湧出，她甚至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正在加熱的、冒著危險氣泡的坩堝。
“別碰！”卡西烏斯低喝，心臟差點停跳。
有時更驚險。他會發現塞爾溫正拿著一瓶他剛剛配製好、標籤還沒來得及貼的、顏色詭艷的藥劑，舉到眼前仔細觀察，嘴唇微張，似乎下一秒就要嘗嘗味道。
“放下！那個不能喝！”卡西烏斯的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撲過去奪下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開始嚴肅考慮給所有危險物品施加永久性的、隻針對塞爾溫的排斥咒。
她對物理世界的探究則更加……直觀且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為什麼莊園那麼大？邊界在哪裡？是以什麼標準劃分的？”
“為什麼有地方我上不去？是存在無形的屏障嗎？原理是什麼？”
“為什麼人不能飛？鳥類骨骼結構、肌肉分佈與人類的具體差異是什麼？”
“為什麼從高處跳下來會碎？碎的物理定義？臨界高度是多少？”
她提出這些問題時，通常已經嘗試過了。哈利作為她唯一能時刻看著她的生物，常常力不從心。
卡西烏斯不止一次接到女僕幾乎暈厥的報告，或在書房視窗驚鴻一瞥，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二樓樓梯扶手上一躍而下，或試圖爬上窗檯往外跳。
幸好塞爾溫莊園古老的苗圃土地鬆軟，植被茂密，屢次充當了緩衝墊。但後果往往是塞爾溫被摔得鼻青臉腫，胳膊或腿上帶著觸目驚心的青紫，甚至有過骨裂的跡象。
她對自己受傷的反應，永遠是平靜地觀察傷口，向趕來的治療師或卡西烏斯提出關於骨骼結構、癒合機製、痛覺神經傳導的問題，彷彿那隻是一個實驗。
哈利從最初的驚恐尖叫，到後來的奮力阻攔，再到現在的近乎麻木，隻能儘可能待在她身邊，在她做出過於危險的舉動時拚命撕咬她的裙角或發出淒厲警告。
畫廊的畫像們，在被裝上堅固的玻璃框後，似乎重拾了安全感。
或者說，他們愚蠢地低估了塞爾溫。
他們認為那層透明的屏障足以阻擋“骯髒血液”的物理接觸，於是，刻薄的議論和譏諷再次死灰復燃，甚至變本加厲，彷彿要將之前被迫沉默的怨氣一併發泄。
“看，那小怪物又來了。”
“蹦蹦跳跳，像個沒腦子的巨怪。”
“可惜沒摔死，清凈。”
“卡西烏斯的報應，弄出這麼個東西。”
塞爾溫上午抱著哈利麵無表情地路過。
下午，當畫像們還在為自己上午塞爾溫的屈服得意時，塞爾溫再次出現了。
這次，她不是空手。
她不知從莊園哪個廢棄的工具間或倉庫角落，找出了一把生鏽但沉重結實的伐木斧。她小小的身軀拖著幾乎和她一樣高的斧頭，斧刃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一路走到畫廊。
在畫像們尚未反應過來的錯愕目光中，塞爾溫雙手掄起斧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罵得最歡的那幅畫像的玻璃框，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
巨響震徹長廊。特製的魔法玻璃異常堅固，沒有立刻碎裂，但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巨大的衝擊讓整個畫框連同裡麵的肖像劇烈搖晃，畫中的貴婦發出刺耳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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