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拉維爾達德1
塞爾溫在塔樓起居室裡進行了一場持續數日的徹底的探索。
每一件傢具的材質、結構、磨損痕跡,每一件擺設的擺放角度、可能的用途,甚至地毯上每一處細微的色差或凹痕,都被她的眼睛平靜地審視、分析,然後歸入她正在重建的世界觀裡。
那堆曾經屬於小塞爾溫的、晦澀難懂的厚重書籍,她也一本本翻開,快速翻閱,目光掃過那些複雜的魔文和圖表,臉上沒有任何理解或困惑的表情,彷彿隻是在錄入資料,錄入完畢便合上,不再多看一眼。看懂與否,似乎不在她的考量範圍內。
這天,當起居室最後一件物品也完成了資訊採集後,塞爾溫似乎做出了新的決定。她彎下腰,將一直安靜陪伴在側的哈利抱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走出起居室,朝著塔樓下方的區域探索。
哈利已經逐漸接受了眼前這個冰冷、空洞的塞爾溫,他安慰自己:至少,她現在看起來是完整的,沒有再像儀式中那樣痛苦,也沒有再消耗自己去做危險的事情。
一人一貓走下螺旋樓梯,再次踏入了那條掛滿古老肖像的長廊。
上一次經過這裡,是在艾米帶領下,去往伊莉絲的棺木前。畫像們沉默的凝視彷彿還在眼前。而這一次,當塞爾溫抱著黑貓的身影出現在長廊入口時,原本安靜的畫像們瞬間騷動起來。
竊竊私語變成了清晰的議論,指指點點,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厭惡,以及一種扭曲的好奇。
“看……就是她……”
“那個‘東西’醒了……”
“用了那種方法……真是家族的恥辱……”
“骯髒的……”
塞爾溫的腳步沒有停頓,但她的感知顯然捕捉到了這些聲音。她先是用眼珠緩緩轉動,掃過兩旁牆壁上那些色彩斑駁、表情各異的畫像,然後才將整個頭部轉向聲音最嘈雜的方向。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一幅佔據了顯眼位置的巨大畫像上。畫中是一位盛裝華服、神態高傲的塞爾溫家族女性,正用一把精緻的羽毛扇半掩著麵孔,隻露出一雙充滿鄙夷的眼睛。
剛才那句“骯髒的祭品”,正是從她嘴裡清晰吐出的。
塞爾溫抱著哈利,在那幅畫像前停下。她仰起蒼白的小臉,眼眸一眨不眨地直視著畫中女性:
“什麼是‘骯髒的祭品’?”
畫中女性顯然沒料到會得到如此直接的反問。她舉著扇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彷彿一隻突然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緊接著,她被這種冒犯激怒了,尖利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長廊裡回蕩:
“你!你這個骯髒的祭品!你沒資格和我說話!滾回你的塔樓去!”
塞爾溫對她的憤怒置若罔聞,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不理解對方為何不回答問題而隻是重複詞語,於是她再次開口,用同樣的語調,問出了完全相同的問題:
“什麼是‘骯髒的祭品’?”
“意思就是——”旁邊一幅畫像裡,一個留著可笑小鬍子的男性塞爾溫怪笑起來,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你是個比泥巴種還要低賤的玩意兒!一個生來就該被利用、用完就等著腐爛的可憐蟲!明白了嗎,小怪物?”
哈利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這些畫像!這些所謂的“祖先”!他們怎麼敢!他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那些幸災樂禍或冷漠旁觀的畫像。
然而,被他抱在懷裡的塞爾溫,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憤怒、委屈、悲傷……這些情緒彷彿與她徹底絕緣。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令所有畫像和哈利都猝不及防的舉動。
她空著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從睡裙某個不起眼的褶皺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是那把銀質小刀。刀柄上還殘留著暗色的、難以清洗的痕跡。
正是卡西烏斯在儀式上用來劃破她手腕的那把。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塞爾溫已經用那隻小手,握緊了小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橫向劃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鮮血瞬間湧出,沿著她蒼白的手掌紋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啊——!”畫廊裡響起此起彼伏的、畫像們驚懼交加的尖叫和抽氣聲。
但塞爾溫對掌心劇烈的疼痛和奔流的鮮血毫無反應,彷彿那隻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手,在畫像們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朝著剛才罵得最凶的那位高傲女性畫像,直接按了上去!
黏膩、溫熱的血液,瞬間塗抹在了光潔的畫布表麵,覆蓋了畫中女性華美的裙擺和精緻的麵孔,留下一片刺目的猩紅!
“不!!離我遠點!你這瘋孩子!骯髒的血!拿開!”畫中女性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形象在沾染血跡的畫布上扭曲、掙紮,彷彿那血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或詛咒。
塞爾溫置若罔聞。她像是完成了一項實驗的第一個步驟,確認了自己的血液接觸畫像會引起強烈反應。然後,她抱著哈利,開始沿著長廊,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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