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塞勒涅4
哈利逐漸適應了“利茲”的身份和生活節奏，最初的焦慮和尋找歸途的急切，被一種更深的觀察和隱隱的無力感取代。
他留意到伊莉絲夫人來訪的規律——大約每月一次，每次停留一個下午。她會帶來繪本、簡單的玩具，或者隻是一起安靜地待著。
但哈利也察覺到，伊莉絲夫人的臉色似乎一次比一次蒼白，身形也越發清減，偶爾會壓抑著低咳，用手帕輕輕掩住嘴角。
那咳嗽聲很輕，卻像不祥的鼓點，敲在哈利心頭，帶來揮之不去的不安。
更讓哈利感到沉悶的是，整整兩年多的時間，卡西烏斯從未來到塔樓，甚至從未聽小塞爾溫或女傭提起過。
那個在哈利記憶中總是理智、高傲、帶著冰冷掌控力的塞爾溫先生，在這個時空的幼年塞勒涅的生活裡，是完全缺席的。
這種缺席，讓哈利在擔憂伊莉絲健康的同時，也對卡西烏斯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忿：他果然……從最開始，就對塞爾溫如此漠不關心嗎？
第三個年頭，哈利的身體更大了些，行動越發敏捷。他幾乎不再急切地思考如何回去，一種認命的隨遇而安包裹著他，但心底那份想要守護這個小女孩的意念卻從未減弱，隻是沉澱得更加沉重。
而變化，也悄然發生。
伊莉絲夫人來訪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從規律的一個月一次，逐漸延長到兩個月，甚至更久。
最長的一次，幾乎有半年之久，塔樓裡再未響起過她溫柔的腳步聲和呼喚“小月亮”的聲音。
小塞爾溫雖然總是能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找到樂趣，但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每次門鎖響動，她都會滿懷期待地跑過去，發現是送飯的女傭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終於有一天，在艾米送餐後準備離開時，小塞爾溫忍不住了。
她跑過去，伸出小手，輕輕拽住了艾米樸素的裙擺，仰起小小的臉龐，眼睛裡盛滿了怯生生的不安。
“艾米，”她小聲問，“為什麼伊莉絲不來找我了？是我……我做錯了什麼嗎？是不是我上次問太多問題，她生氣了？還是我把利茲的毛弄到她裙子上了？”
艾米低頭看著這個被養在塔樓裡、幾乎與世隔絕卻異常敏感聰慧的小女孩，心裡一陣揪緊的疼。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不能，也不敢說。
最終，艾米隻是蹲下身，用自己溫暖的手，極其憐愛地摸了摸小塞爾溫那頭柔軟的長發，動作裡充滿了無聲的安慰和歉疚。然後，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匆匆搖了搖頭，站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塔樓，留下小塞爾溫一個人站在原地，更加困惑地抱著懷裡的黑貓。
時間不會因為誰的困惑而停留。
很快，塔樓窗外的樹葉又開始變黃飄落又發芽，小塞爾溫的生日又要到了。
如今的她，已經清楚地理解了生日的含義——那是她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日子，是伊莉絲會來看她、可能會帶禮物給她的特別日子。
這個認知，讓期待在長久的分離後，變得愈發熾熱。
或許，伊莉絲這麼久沒來，就是為了在生日這天給她一個大驚喜？
生日當天，天還沒完全亮透，小塞爾溫就自己爬了起來。
她換上了自己最乾淨的一件小裙子，仔細地梳了梳頭髮，然後抱著被她弄醒、還迷迷糊糊的哈利，坐到了起居室的門後。
“利茲，”她把臉貼在冰涼的木門上，小聲對哈利說，“今天我們生日哦。伊莉絲一定會來的。我們就在這裡等她，她一開門就能看到我們！”
哈利蜷在她懷裡，心裡卻瀰漫著不祥的預感。伊莉絲夫人持續的病容和長久的缺席，讓他無法像小塞爾溫那樣樂觀。
他們等了很久，從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不同於往日送餐女傭的輕快或規律，這腳步聲更沉重，更緩慢。
門鎖轉動。
門開了。
但站在門外的，不是伊莉絲。
是艾米。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活潑，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她看著坐在門口、仰著小臉、滿眼期待瞬間轉為茫然的小塞爾溫，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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