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塞勒涅1
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包裹著意識沉沉浮浮。哈利感覺自己睡了很久，久到時間的概念都模糊了。
隱約間，似乎有許多聲音在說話，嘈雜低語，又或許隻是寥寥數人在反覆爭執、嘆息。他分不清，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遙遠。
掙紮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他終於撬開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驟然放大的、陌生的少女麵孔。圓臉，好奇的眼睛，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鼻尖上的小雀斑。
“啊——！”
哈利受驚，想尖叫，但喉嚨裡擠出的卻是一聲細弱到幾乎聽不見的、類似幼貓的嚶嚀。
“咦？”那個女孩挑了挑眉，似乎更感興趣了。她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捏住哈利後頸的皮毛，把他整個提溜了起來，舉到眼前，左右搖晃著觀察，“這隻居然真的活下來了？命可真硬。前幾天看著都快不行了。”
視線陡然升高，哈利感到一陣暈眩和不穩。他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視角變得極其低矮，看到的傢具和人都巨大無比。
“艾米！快把它放好！”另一個年長些的聲音帶著責備傳來，一個係著圍裙、麵容嚴肅的女人快步走近，“別玩了！管事的一會兒就來檢查貓舍，要是發現你偷懶，你看夫人不罰你！”
被稱為艾米的女僕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依言將哈利輕輕放回了鋪著柔軟絨布的墊子上。
“知道啦，囉嗦。”她嘀咕道。
哈利四肢發軟，趴在墊子上，驚魂未定。一股奶香的氣息飄了過來。他轉過頭，看到墊子旁邊放著一個淺口的小瓷碟，裡麵盛著乳白色的液體。
飢餓感瞬間壓倒了一切疑惑和恐懼。他本能地爬了過去，粉嫩的小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是溫熱的羊奶。味道陌生，但對此刻虛弱的身體而言，無疑是甘霖。
他再也顧不上別的，埋頭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溫熱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些許力氣。
直到把碟子裡的羊奶舔得乾乾淨淨，哈利才癱在墊子上，急促地喘息，開始努力轉動思維。
不對……一切都太不對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和赫敏、羅恩用了時間轉換器，回到了前一天早上，跟蹤塞爾溫，目睹了那可怕的一幕——詭異的藍月、發光的魔法陣、巴布林教授的尖叫，還有……塞爾溫那滴落在符文上的血，以及最後自己看到的、彷彿在坍縮的藍色月亮和赫敏他們驚恐的呼喊。
然後他就暈了過去。
可現在……這裡是哪裡？他變成了什麼？赫敏和羅恩呢？他們安全嗎？有沒有因為自己的突然昏迷而遇到危險？
一陣強烈的不安和愧疚湧上心頭。
希望自己沒有嚇壞他們。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狀況，找到回去的辦法。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徹底打碎了他的希望。
他發現自己虛弱得不可思議，別說嘗試使用魔法，就連稍微多走幾步都會氣喘籲籲。他試圖探索這個房間，但每次沒走多遠就被女僕發現，輕輕抱回墊子。他甚至絕望地想過一些極端的辦法，但這具身體連完成那些動作的力氣都沒有。
他隻能憑著本能，在女僕定時送來食物和水時努力進食，儲存體力。
時不時會有人來看他一眼，大多是那個叫艾米的女僕和那個嚴肅的女僕，偶爾也有其他僕役好奇地張望。
這種完全失去掌控、如同真正幼獸般被圈養的日子，渾渾噩噩地過去了許多天。
這天，他照例在墊子上醒來，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他剛習慣性地舔了舔爪子，準備進行每日無望的“探索”，就聽到門外傳來不同於往常，更有規律的腳步聲。
不是艾米，也不是那個嚴肅女僕。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華麗深綠色絲綢長裙、肩披銀線刺繡披肩的女人走了進來。她臉色依舊帶著蒼白，但比起哈利記憶中那病骨支離的模樣，顯然健康了許多，甚至有種內斂的威嚴。深紅色的長發挽成精緻的髮髻，幾縷捲髮垂在頰邊。
是伊莉絲夫人，塞爾溫的母親！
伊莉絲的目光掃過貓舍裡幾隻正在玩耍或睡覺的幼貓，最後落在了哈利身上。她走了過來，裙擺拂過光滑的石板地麵。
艾米和那個嚴肅女僕連忙恭敬地行禮：“夫人。”
伊莉絲微微頷首，彎腰，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將哈利提了起來。哈利僵硬地縮在她掌心，眼睛警惕地望著她。
伊莉絲用手指輕輕撫過哈利背上尚且柔軟的絨毛，又看了看他翠綠的眼睛，似乎還算滿意。
“這隻，”她開口，聲音不高，“眼睛的顏色倒是有趣。品相也還不錯。給塔樓送過去吧。”
她將哈利遞給旁邊侍立的女傭，補充道：“就說是生日禮物。”
哈利聽不懂這個塔樓具體指哪裡，也完全不明白生日禮物在此時的含義，但塞爾溫莊園和伊莉絲這兩個詞，像鑰匙一樣，開啟了他混沌記憶中的一扇門。
一種強烈的直覺擊中了他，他正在接近某個核心，觸碰到了這詭異經歷背後可能隱藏的真相！
抱著他的女傭恭敬地應下，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托著他，離開了貓舍。
穿過熟悉的、掛著古老肖像畫的幽深走廊，哈利借著光潔如鏡的玻璃，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一隻幼小的、毛色漆黑如墨的貓咪，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宛如新鮮橄欖石般的翠綠色眼睛，驚恐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梅林啊……我變成了一隻貓？一隻黑貓？！
震驚還未平復，女傭已經抱著他踏上了一條螺旋上升的石質樓梯。空氣變得有些冷清，樓梯彷彿沒有盡頭。終於，他們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女傭掏出一把古老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哢噠”一聲，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寬敞的起居室，佈置典雅但略顯空曠冰冷，巨大的窗戶透著光。女傭抱著他，走到起居室內側另一扇緊閉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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