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火焰的不斷升勢，裡德爾的身軀越來越虛幻。
直到他的身體近乎透明，幾乎維持不住人形的時候，塞柏琳娜再一次幅度很小地揮了揮魔杖——火焰熄滅。
裡德爾忍受著劇痛浮起身，才發現房間內還有其他人——哈利和那個魔藥學教授順次坐在塞柏琳娜旁邊，鄧布利多站在塞柏琳娜椅子的側後方，正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一瞬間，裡德爾就明白了所有。
日記本不是他所想過的那樣被金妮丟棄或者遺落，是被故意拿走的。塞柏琳娜和他的對話也並非是因為哈利撿到日記本而成的偶然，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行動！
“湯姆……”看著裡德爾劇變的神情，鄧布利多就知道他已經明白過來了，於是進一步向他解釋，“塞柏在開學晚宴的時候，就讓我看好韋斯萊小姐了。”
裡德爾：“！”
塞柏琳娜補充道：“我選擇今天，是因為我發現你的靈魂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能被你用火燒嗎？
——哈利在心裏默默道。
久違的疼痛刺激了裡德爾的靈魂，讓他比起以往更加冷靜，但也更為瘋狂。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是牢中囚徒，麵臨必死之局。且塞柏琳娜此刻能探知到他的想法，演戲是不行的，那麼——無用的求饒倒不如放肆一把，爭取被滅之前給這對看似一路的師生添上一把火。
他也不怕這個想法被塞柏琳娜捕捉到，畢竟能知道他想法的隻有塞柏琳娜，沒有鄧布利多。他深知這個看似和藹的人是多麼偽善和多疑，也深刻記得這個人在發現自己向畫像詢問塞柏琳娜的事蹟時，眼裏充斥著忌憚。
裡德爾在空中站直身子，調動著體內僅剩的力量讓自己上半身清晰一些——他這時候才意識到，那個古怪的白色火焰燃燒的不隻有塞柏琳娜給予他的生命力，還有他本就不多的靈魂。
多麼強大的人啊。
洞察人心，精通魔法，深諳靈魂，甚至——掌控生命，超越死亡。
裡德爾再一次仔細看著塞柏琳娜那張比他記憶裡更年輕的臉，陰沉沉又略帶瘋癲地笑道：“塞柏琳娜……塞克瑞——塞克瑞女士！您的學生，鄧布利多曾告誡我，永生是不存在的，死亡是無法逃避的……那早就傳出死亡訊息的您，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呢——不要告訴我是什麼減齡劑或者改變麵容的魔法！你很明顯不是！你——哈！那些研究——”
裡德爾的麵容變得扭曲，但同時也有著明顯的喜意。
“所以是因為你是因為你的那些研究，你的那些關於靈魂的研究！所以我的方向是正確的，而我——”
鄧布利多皺眉，看了眼端坐著的哈利，抬手虛空點了點他的腦後。哈利驀地打了個哈欠，雙眼迷離，身子左右晃蕩，最後在身下椅子變成一張小沙發的時候躺了下去。斯內普詢問地看向鄧布利多，鄧布利多搖搖頭，表示他可以繼續聽。
“——通過你的研究和那些書籍，也是成功地讓我自己進行了續存——你都成功了，那麼比你更精一步的我肯定也是成功了的！”
“不，阿不思是對的，孩子，死亡是無法逃避的。”塞柏琳娜看著裡德爾略微扭曲的麵容，盯著那些從他靈魂深處溢位的惡臭，笑得溫和，“你曾經見過我，在哪裏？”
“準確的說是你的照片。”裡德爾想到那張被掛在牆上，被反覆毀壞又修好再破壞的照片，冷笑，“你的，被人千刀萬剮的照片。”
“哦，馬沃羅……”塞柏琳娜瞭然地點了點頭。
裡德爾一滯，立即移開了視線，有些難以置信地想：難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大腦封閉術失效了？當年鄧布利多都沒有……大概是因為此時塞柏琳娜掌控著他的靈魂才——
“不，是因為我的攝神取念比幾十年前的阿不思厲害那麼很多點。”塞柏琳娜看了眼鄧布利多，又看了眼睡熟的哈利，然後轉回了頭，“我並非是因為永生才這樣，裡德爾先生。你也知道我深入研究過靈魂……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分裂靈魂的行為隻是在加劇自己的滅亡。”
鄧布利多：嗯，塞柏已經多次沒有禮貌地打斷湯姆了，看來對他的討厭程度遠高於洛哈特。
“哈，不可能！你的研究裡確實有分離靈魂的——”
“你不必在嘴上費這個功夫去挑撥離間，裡德爾先生。阿不思知道我乾的這些事情，他還親眼見過我把靈魂從人體裏抽出來呢。”塞柏琳娜微微歪頭，禮貌不失嘲諷地看向裡德爾正在逃避自己注視的眼睛，“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看出來阿不思在懷疑你、防備你。但你為什麼會認為他不應該這樣，又為什麼會認為他是基於我的‘先例’才對你防備？”
在塞柏琳娜第一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鄧布利多就已經無語地看著她了——把從他腦子裏攝神取念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在聽完塞柏琳娜後一句話後，鄧布利多立即扭頭看向裡德爾的虛影，心中詫異——他什麼時候表現出自己是因為塞柏琳娜才懷疑他是個壞孩子的？
裡德爾沉默不語，他不明白塞柏琳娜為什麼忽然把話題轉到了這個上麵，這和永生有關係？
“湯姆——哦，希望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我並不是在為了阿不思說話，隻是我知道的他並不是一個會無的放矢的人，他針對你肯定是因為你做了什麼。”塞柏琳娜輕輕拍了拍手裏的日記本，“而且你看，他的懷疑並沒有錯，不是嗎？”
“但是如果沒有他，我——”
“不要說這樣的話，湯姆。任何事情都不是你做壞事的理由，看清自己的心，不要給自己的墮落找藉口。”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抿緊了嘴。
“看著這個，湯姆。”塞柏琳娜抬手將日記本送入空中，讓其飄到裡德爾麵前，“難道你開啟密室殺死同學，還做出這個——做出現在的你來蠱惑學弟學妹們，也是因為阿不思對你不好嗎？”
裡德爾啞然，他看著飄到自己麵前的日記本，覺得有些不對，這些事情和鄧布利多有什麼關係，現在不應該是在討論——等一下，和鄧布利多沒關係？
塞柏琳娜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尾，繼續問道：“難道阿不思溫和地對你，你就不會去尋找斯萊特林的密室了嗎？”
塞柏琳娜緩慢起身，雙手合著魔杖握柄放在腹部,微微抬頭。
“難道阿不思不曾質疑你，你就不會去尋找自己的血來自何方了嗎？”
塞柏琳娜向前一步，隔在二人之間的日記本飄向一旁，裡德爾再一次直視了那雙不曾失去笑意的眼睛。
“難道阿不思認為你是個好孩子，你所偽裝的好孩子模樣就是真的了嗎？”
塞柏琳娜再次向前一步，在那雙淺金棕眼睛的注視下，隻有上半身清晰的裡德爾不知怎麼下意識向後飄了一下，同時他也意識到一個問題——塞柏琳娜絕對看過他所擁有的所有記憶了！
那她為什麼……剛才還故意問自己從哪裏見到她的？
“難道沒了阿不思的防備——”塞柏琳娜輕笑了一下，再一次上前一步，“你就不會給自己取名伏地魔了嗎？”
裡德爾失語。
在這明亮的燈光下，在這算是寬闊的房間裏，他的視野中卻一片模糊的光亮，能看清的隻有背光對他的塞柏琳娜，他能聚焦視線的隻有一雙眼睛——而這雙眼睛裏，除了笑意別無他物，那種未知的空白給予他的寒意再一次自靈魂深處傳來。揹著光看去近乎於無的淺色眸子詭異至極，無形的壓迫令他靈魂發抖不止，不自覺地開口道——
“不會。”
“你看。”塞柏琳娜笑了起來，“阿不思的一切作為都造不成對你的影響，他的猜忌是對的，是應該的。你從頭到尾就是個壞孩子。”
裡德爾抖了抖嘴，沒有實體的他莫名有了一種冷汗滿背的感覺。
奪魂咒？.
不，不是，如果是奪魂咒他不可能沒感覺——不對，現在的重點是——這一切沒有意義！
她為什麼要這樣問他，難道說真的隻是想讓他看清內心這種鬼東西嗎，但是又為什麼扯上那麼多次鄧布利多——
裡德爾猛地抬頭看向鄧布利多，發現其正一臉複雜地看著塞柏琳娜。而塞柏琳娜則是轉頭沖鄧布利多笑道：“這個本人的證言足夠給那位高個子翻案了吧，阿不思？你是要我的記憶還是我需要和你一起去一趟魔法部？”
鄧布利多微微低頭，深呼吸一下後才又抬起頭看著塞柏琳娜，無奈道：“完全夠了，你如果想去看看現在的魔法部的話，就一起去。”
何止是夠了給魯伯翻案啊……
鄧布利多強製把自己的情緒壓下去。
他清楚，塞柏琳娜這是讓他自己給自己翻案——她開導的人是他。
就是不知道她又是何時窺見自己的思緒的。
“……你來這麼一出，就是為了給那個骯髒的半巨人翻案？”裡德爾不可置信。還有更不可置信的事情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不認為鄧布利多會對那——對他多年懷疑的態度——有什麼心理負擔。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把這認為成我在開導你。”塞柏琳娜轉回頭，溫和地看著裡德爾，“但我想你或許不會接受我這個好意。”
“好意？”裡德爾有些惱怒，“你那些話怎麼會是對我的好意！？”
“你自己剛纔不是已經想過了嗎，我為了讓你看清自己的心啊。”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裡德爾怒視著塞柏琳娜，“我想要永生，想要力量，想要永遠不滅！我看得清楚著呢！而且這並沒有什麼錯！”
塞柏琳娜依舊溫和平靜地看著裡德爾，微笑道：“‘不滅’，是指什麼？這個世界不存在永生，但靈魂不可磨滅。你若真的想要永生，那麼完全可以畏懼死亡，然後做一個遊盪在這世間無所事事的幽靈。如果你單純地想要獲得力量，那麼無數典籍歡迎你。”
塞柏琳娜伸手召回日記本。
“但你不是，孩子。”
“……什麼？”
“你不是在追求永生，你也不是在追求力量。”塞柏琳娜低頭翻開日記本，輕輕觸控裡德爾留下的名字，“湯姆·馬沃羅·裡德爾，你隻是在害怕自己獲得不了力量，害怕自己碌碌無為，害怕自己居於他人之下，害怕死亡——同時又不敢接受自己在畏懼它們，因為你自認強大。”
“你在說什麼鬼話！”
塞柏琳娜的平靜讓裡德爾更加暴躁，因為這讓他在她麵前看起來像是在無能狂怒。
“你的未來殘缺又醜陋，別人因為你的控製和手段服從於你，但也畏懼於你。你以為自己獲得了信徒，但實際上，他們大多是想要逃離監獄的囚犯。”
塞柏琳娜抬頭，微笑看著裡德爾。
“自從你選擇分離你的靈魂、拋棄你的過去，你的未來就註定充滿了失敗。”
“塞柏琳娜·塞克瑞——”
塞柏琳娜微微揮動魔杖，裡德爾的嘴被動死死閉住，但心裏罵得很臟。
“別那麼暴躁，文明點……好好想吧，湯姆。你這麼聰明一定會想明白。”
說著，塞柏琳娜魔杖點上日記本，裡德爾的虛影在空中扭曲、旋轉，最後被吸入日記本中。
“啪！”
塞柏琳娜再一次合上了日記本。
房間內恢復寂靜。
“別擔心，西弗勒斯。分裂這個靈魂時他還沒有找到訣竅，所以這位湯姆小先生和自己的主魂並不互通。”塞柏琳娜看向斯內普，眨了眨眼，“而且知道點前任上司的小秘密，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一直猶豫要不要給自己來個閉耳塞聽，但最終還是聽完全程的斯內普：“……”
說實話，確實很有意思。
但問題是前任上司很可能變成未來上司。
她應該是清楚這一點的，不是嗎？
斯內普中途也看了很多次鄧布利多，發現他完全對自己是放任的態度，疑惑中帶著點猜測——他是不是有了不同於之前的計劃？
“西弗勒斯，你把哈利送回宿舍吧。”
“什麼？”斯內普瞪眼看著鄧布利多，指了指躺在小沙發上的哈利，“我？把他？一個格蘭芬多——送回格蘭芬多的宿舍？鄧布利多，你的腦子終於被糖堵住了？”
鄧布利多一頓，塞柏琳娜笑出了聲。
塞柏琳娜走上前，把手中的日記本塞在了哈利的校袍口袋裏。
“西弗勒斯，你把哈利帶出去，然後讓米勒娃來接吧。她應該還在擔心著呢，親自把哈利送回宿舍，也能讓她去放心地去休息。”
斯內普撇著嘴，嫌棄地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哈利，然後抬起魔杖，用漂浮咒飄著哈利往有求必應屋外走。
走到門口時，斯內普多看了眼自己之前看到過的那個門口的金屬環狀物，然後一頓——上麵似乎，比之前多出了一些灼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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