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這個理應其樂融融,歡聲笑語的日子裏,奧米尼斯——歡不太起來。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把自己團成一個球,顯得孤僻又可憐。
但他耳邊,卻是充斥著歡聲笑語。
“奧米呀奧米,我可真喜歡你。”
“隻是喜歡嗎?”
“哦……甜心,你知道的——這當然不止!”
奧米尼斯雙手緊緊捂著耳朵,試圖將所有聲音排除在外,但他又……不想用魔法堵住聽覺或者遮蔽另一邊的聲音。
“有多不止?”
“世界上所有——的情感加起來都抵不過我對你的喜愛的千分之一。”
塞柏琳娜刻意誇張語氣的笑聲穿透奧米尼斯的手掌,直至他的耳朵;她興奮且雀躍的心情通過靈魂毫無保留地釋放給他。
奧米尼斯覺得這簡直是折磨,尤其是聽到塞柏琳娜得到的回應——
“我也是,塞柏,我相信沒有什麼可以比得上我對你的愛意。”熟悉的聲音用著似水般柔情的語氣黏糊糊地這樣說道。
奧米尼斯……球形的奧米尼斯變得更“球”了,但畫像奧米尼斯卻臉不紅心不跳,繼續深情而又坦然地訴說著自己對愛人的無限愛意。
塞柏琳娜將視線從牆上的那幅畫像轉移到距離自己半臂遠的愛人身上,笑得暢快又促狹。
“哦,親愛的,別這樣,是你先不理我的!”她十分理直氣壯地說著,挪到床邊,低頭看著奧米尼斯還未整理的蓬鬆頭髮,語氣愈發親昵起來,“哎呀,但是我也真是沒有想到呢——原來親愛的你給我留下的畫像竟然是這樣的。早知道的話……我當年就先從塞巴斯手裏把這幅畫像拿過來了。”
塞柏琳娜抬起手,輕輕地撚著奧米尼斯的髮絲。
“抱歉……親愛的,看來我還是不夠瞭解你。”他語氣依舊親昵,但聲音卻沉了下去。
她當時是真的以為奧米尼斯留給了自己一幅“普通”的,記錄著他生前最後狀態的畫像。她甚至想過愛人會勸導自己放棄復活他。
奧米尼斯沒吱聲,他不能理塞柏琳娜,也不敢說——他原本確實是那麼想的。
但是後來當畫像做出來之後,他便改了主意。他想,他要留給塞柏琳娜的話——塞柏琳娜可能會一直一直聽下去的話——一定一定不能是如此無趣又必須被塞柏琳娜看護的他。
他將自己所有的愛意、熱戀時候的記憶,以及自己平時極少表現出來的言行舉止,都交給了那個帶著顏料筆觸的自己。
他希望,無論自己是否可以真的被複活,塞柏琳娜所能聽到的、看到的自己,是那個無比深愛她的自己。
他想讓塞柏琳娜永遠記得自己的愛意。
但是誰能想到——他復活後這個畫像依舊能正常存在啊!
眾所周知,魔法畫像之所以可以活動,是因為巫師死後身上的“氣”進入畫像,去反覆巫師本人生前“教導”過畫像的言行。
那麼,死而復生之後,畫像能否繼續運作嗎?
十分遺憾地,針對這個問題,奧米尼斯沒有找到可以參考的資料。
他覺得自己可以勉為其難地為此提供學術參考,以供其他人可以在生前做出合理又不尷尬的決策。
奧米尼斯十分清楚,在他思考畫像是否可以運作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在逃避了——他的重生和原本的身體以及魔法沒有任何關係,畫像大概率還是會保持原有的樣子。
儘管如此,他還是抱著幾絲僥倖,在節禮日這天去找了塞巴斯蒂安,想要要回一幅和麻瓜畫像無異的普通畫像。
但他失敗了。
問題不在畫像身上,而是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哦,真是罕見,你竟然沒對我橫眉冷眼。”
頂著年輕的樣貌和年輕傲羅們在霍格沃茨盡興了半個晚上的塞巴斯蒂安十分睏倦,他穿著睡衣打著哈欠靠在自家門框上,不待見好友之意溢於言表,連眼角的褶皺都寫滿了對於拒絕。
奧米尼斯看不見好友的樣貌,但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疲憊以及那靈魂中的十分明顯的時間痕跡。
那原本對塞巴斯蒂安沒有按照自己遺願行事的埋怨一點也提不起來了,他“看”著年老疲憊的好友,輕聲細語地說出了自己想要回畫像的想法。
塞巴斯蒂安起初並沒有表達拒絕歸還的意思,但也沒有說和畫像有關的事情,他隻是問:“塞柏怎麼沒和你一起,你們不應該是黏在一起嗎?”
奧米尼斯沉默兩秒,乾巴巴地說道:“一點……小問題。”
塞巴斯蒂安當然不相信兩位好友纔回來一個晚上就鬧矛盾。就看塞柏琳娜幾十年前以及這兩年的瘋勁兒,他敢打賭,就算奧米尼斯想要和她決鬥,她都能一臉噁心笑容地把自己的魔杖遞給奧米尼斯。
不是矛盾,但是二人暫時不說話……還是奧米尼斯提起的——塞巴斯蒂安很快地得出了這個和事實無差的結論。
再一聯想到那個令他牙酸了幾十年的畫像——塞巴斯蒂安笑了起來,上前攬住了奧米尼斯的肩膀,在其期待的表情下,十分爽快地說道:
“好啊,我親自送到你們家去!”
“……不,直接給我就行。”奧米尼斯堅定地說道。
但塞巴斯蒂安也很堅定:“沒事,不費事。”
當天中午,塞柏琳娜終於第一次見到了愛人七十二年前留下的不算年輕的畫像——在愛人一臉羞赧又灰敗地表情中。
她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並十分熱情地將昂著頭的塞巴斯蒂安請進了家裏,為他斟上了自己今天上午的一天時間才剛剛研製出來的新茶。
兩位百年前便默契十足的好友再一次默契起來,談笑中將這些年那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零碎的不和統統滅掉。
塞巴斯蒂安覺得很神奇,這些年裏,每每聽奧米尼斯的畫像說那些對塞柏琳娜酸臭十足的思念時,他和安妮都會麵部扭曲,無法忍受。
但是當這幅畫像擺在塞柏琳娜麵前,真的向她抒發情感時,他卻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旁邊還有一個窘迫的奧米尼斯本尊時。
有點可惜,沒把安妮帶出來——塞巴斯蒂安想。
於是,三十一號一大早,他便搬著妹妹的畫像敲響了塞柏琳娜家的門。
開門的是奧米尼斯,在確認麵前的人是誰之後,他的表情極為差勁,二話不說就要把門關上——
“等一下,不隻是我!”塞巴斯蒂安作為看過勒梅夫婦那邊資料、並幫助了塞柏琳娜的人,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經和普通巫師不同,但他並不確定對方是用什麼辦法確認自己身份的,但很明顯,好友沒有“看到”自己手裏的畫像。
“還有安妮——”
“好久不見,奧米!”
安妮的畫像被塞巴斯蒂安強硬地塞入了奧米尼斯的手中。
“……哦,好久不見,小安。”
“你看起來可真不錯!”
“你聽起來也是。”
奧米尼斯和活潑的安妮聊著天,然後——毫不遲疑地關上了門。
“……”差點被門打到鼻子的塞巴斯蒂安發出了嚴厲的譴責,“你現在要尊重我的!”
但沒有人回應他,直到——兩位鄧布利多的到來。
這一次開門的是迪科。他穿著了一件紅彤彤的毛衣,黑色的圍裙上綉著大大的金色星星,大大的耳朵上戴了一對紅色的小毛球。
“哦!迪科!你看起來可真不錯!”鄧布利多十分驚喜地看著麵前的家養小精靈,他很喜歡迪科的打扮。
“多謝。”迪科鞠了個躬,然後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展示著圍裙上的星星,“塞克瑞女士給我的禮物。”
“那你可真幸運。”鄧布利多感嘆道。
塞巴斯蒂安心繫被拿走的安妮,根本沒等一人一精靈聊完天,抬腿就要邁進去——但正在和鄧布利多聊天的迪科攔住了他。
小精靈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衝著三位老巫師說道:“奧米尼斯先生直到十二點前,都不能和塞克瑞女士說話,所以……”
看著欲言又止的小精靈,鄧布利多俯下身,同樣小聲地問道:“所以現在房子裏很危險?”
“不是……一點都不危險,隻是……”
哪怕麵部結構不一樣,塞巴斯蒂安也覺得迪科如今的表情和自己四天前簡直一模一樣。
“我知道這麼回事。”塞巴斯蒂安拍了拍鄧布利多的肩膀,“走走走,鄧布利多,我帶你去看好戲。”
迪科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在兩位老巫師十分迅速又小心翼翼地上樓時,默默地看了眼坐在客廳裡和安妮的畫像相對而坐交談的奧米尼斯。
他相信,薩魯先生絕對是故意沒有看見奧米尼斯先生的——因為他給鄧布利多指了指安妮的畫像。
阿不福思也看見了塞巴斯蒂安的動作,同時還聽見了那聲驕傲無比的“我妹妹”。
他盯了那幅畫像幾秒,隨後陷入了沉思。
當鄧布利多跟著塞巴斯蒂安一起抿緊著嘴角從樓上走下來時,震驚地發現——阿不福思搬來了阿利安娜的畫像!
兩位少女的畫像被放在了一起,活潑的安妮越過畫框,拉著有些遲鈍的小妹妹一起玩。而阿不福思則坐在她們對麵的沙發上,雙手捧著熱茶杯,一臉幸福地看著對麵兩個交談的女孩。
鄧布利多和塞巴斯蒂安對視一眼,毫不遲疑地迅速下樓,一邊一個擠在了阿不福思兩側。
三位年老的哥哥開始探討起如何養畫框裏的年幼的妹妹。
而奧米尼斯——作為宴會的主人,他和迪科一起在廚房裏忙了起來,並誠心誠意地期盼著中午的到來。
然而,中午十二點的鐘聲並未帶來奧米尼斯心心念唸的“解脫”。
他在迪科的提醒聲中走出廚房,想要上樓去把畫像從塞柏琳娜手裏哄回來,結果卻毫無防備地聽見了——
“塞柏——親愛的,你要去哪裏?”
奧米尼斯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緩慢地、一頓一頓地收回了已經邁出了廚房的腳。
——塞柏啊!
“怎麼了?”踏入廚房的塞柏琳娜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笑眯眯地將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現在時間到了,你可得理我了。”
“我有點改變主意了。”奧米尼斯刻意生硬地說道。
“為什麼?”塞柏琳娜抬起腦袋,環繞著愛人的腰繞到他麵前,語氣得意地說道,“但是你想改變主意也晚了——你已經理我了,不是嗎?”
奧米尼斯無奈地抬起手,順著塞柏琳娜的胳膊摸到了她的臉。
迪科手裏指揮著自己揉自己的麵糰,和它一起小碎步地挪到廚房邊緣,帶著紅色毛球的耳朵豎得高高的。
“是啊,我已經理你了。”奧米尼斯捏了捏塞柏琳娜的臉頰,試圖將她得意的聲音打散,“那麼我們可以把那個——畫像,放回臥室嗎?”
他先一步做出妥協——先不管畫像能不能在他手裏銷毀,會不會一直放在臥室,總之先把它從客廳拿走!
塞柏琳娜聞言輕笑著抱緊了他,然後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緊接著,她放開了他,語氣歡快地去問迪科自己需要做點什麼。
——她十分溫柔地拒絕了他。
奧米尼斯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最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轉身踏入廚房深處,將三個老巫師像逗孩子一般用什麼塞柏琳娜逗畫像的聲音統統用魔法隔絕掉。
隻不過,當他鼓起勇氣踏出廚房的時候,卻發現被魔法擴充套件過的客廳和餐廳裡並沒有自己的畫像,隻有好友和阿不思的靈魂中傳出的充滿促狹的幸災樂禍,以及已經到來的各個年齡段的小巫師的靈魂中,對自己透露出或興奮或好奇的情緒——這倒是十分正常。
“我可不捨得讓滿口愛意的奧米讓太多人看到。”塞柏琳娜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但是你不理我……我是真的很生氣。”
奧米尼斯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暗暗用力攥了一把愛人的手腕——真是個狡猾又記仇的女巫!
奧米尼斯有點遺憾斯內普真的沒來——不然他一定會想辦法讓這個小巫師知道自己為了那個承諾如何被塞柏琳娜戲耍。
斯內普沒有收到奧米尼斯近乎於炫耀的抱怨,但他收到了塞柏琳娜的感謝信,以及一份新鮮肉派和一罐特製的玫瑰茶。
看著信件裡極為簡單幹脆的一句“真是太謝謝你了,西弗勒斯”,斯內普遲疑地看了看辦公桌上還沒來得及郵寄出去的、再一次遲到了的聖誕禮物,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當中。
他開始懷疑塞柏琳娜在時間魔法裡迷了路,把寄信的時間給搞混了。
可他又覺得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塞柏琳娜身上。
思索片刻,在通過幽靈們得知鄧布利多沒有回來後,斯內普直接揣著禮物去了豬頭酒吧。
在聽完鄧布利多和阿不福思歡聲笑語地講述後,斯內普沒有過多猶豫,直接用阿不福思的貓頭鷹把禮物送過去了,放棄了自己親自去送的念頭——這會兒絕對不能出現在那對夫妻麵前!
鄧布利多見此,幽怨地表示斯內普沒有送他聖誕禮物
斯內普聞言,在鄧布利多期待的眼神下,十分爽快地給了他——一個甩著袍子離開的背影。
他這叫“回禮”!
這老巫師送了嗎就讓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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