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繭的碎片如花瓣般飄落後,消失在了又一遍的清理一新中。
兩位青年模樣的巫師肩並肩出現在廣場中央,他們穿戴整齊,滿臉笑容——尤其是女巫——雖然看上去有點疲憊,但倘若結合二人那身相似的旅行長袍,就感覺他們有些風塵僕僕的,彷彿是出了趟遠門,散了散心。
“哦,謝謝你的歡迎,小阿不思。確實是幾分鐘,但我卻總感覺時間也不短呢。”
塞柏琳娜的臉上洋溢著濃鬱的幸福和開心,但也不失她慣有的溫和,眼中看向鄧布利多時不自覺出現的慈愛親和也與她成熟一些的麵龐也更加相合——她整個人看起來實在是溫柔可親極了!
“那對我來說確實是實打實的好久不見了……能再一次聽到你的聲音可真是令人高興啊,阿不思。”
奧米尼斯依舊是低垂著雙眼,身體稍稍倚靠著塞柏琳娜。好似這個“降神”的儀式沒有給他的靈魂帶來任何的變化;這個特殊的製造身體的魔法也沒能給他任何的好處。
但鄧布利多覺得,這位年齡相差不大的長輩比記憶中更加靈敏地將頭歪向了他的方向。而且,現在的奧米尼斯手中還沒有能輔助他感知世界的魔杖。
鄧布利多掃了眼奧米尼斯那依舊蒙塵的眼睛,把一切想法埋藏進了心底,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說道:“我也很高興再一次見到您,奧米尼斯先生。”
他轉頭看向了塞柏琳娜。
儘管麵容比歸來的這兩年成熟了不少,可身上那股理應更加值得令人忌憚的氣息卻削弱了不少,隻讓人感到值得信任——她重新將鋒芒埋藏進了堅固的溫柔之下,如她幾十年前一樣。
但也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比如說,她眼中更加真誠的情感——這倒是與這兩年無異。
鄧布利多像是毫無準備地有感而發一樣,喟嘆道:“薩魯先生說得果然沒錯,現在記憶完全的你纔是真正的你啊……”
“嗯?”塞柏琳娜笑著的眼睛更彎了。
“什麼記憶?”奧米尼斯輕輕蹙起了眉。
“鄧布利多?!”塞巴斯蒂安瞪大了眼。
“哦……原來你也在啊,塞巴斯。”奧米尼斯裝模作樣地驚訝了一下,任誰都能聽出其中敷衍——他毫不意外,而且有些不滿。
“……”塞巴斯蒂安想要向前的腳頓住了。
他並不確定奧米尼斯是對什麼不滿——是對他其實沒有遵守二人的承諾,還是鄧布利多的話——儘管認識幾十年了,可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時候是真的搞不清這位心思敏感的好友到底在對什麼敏感。
因為奧米尼斯不意外自己在這裏,所以塞巴斯蒂安合理猜測:一定是二人在那個血繭的時候,塞柏琳娜和他說過現場都有誰,那麼——這個總是說一句漏兩句的女巫說不定就給他上了什麼可惡的眼藥!
……一定是!
類似的事情在他們之間可是沒少發生。
“你別聽塞柏瞎說!”塞巴斯蒂安第一時間如此駁斥道。
鄧布利多不由側目看了他一眼——這個回答可真是意料之外。
被指責的塞柏琳娜本人也很意外。
“我什麼都沒說啊。”她茫然地看向塞巴斯蒂安,實在沒搞清楚自己什麼時候又惹了這位男巫不開心,“現在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時候,塞巴斯。”
——這話像極了先發製人。
說著,她在塞巴斯蒂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轉身,牽著奧米尼斯兩步來到了慢悠悠站起身的蘇爾麵前。
——這行為像極了轉移話題。
女巫想要把這個問題——也可能是兩個問題——或者更多——糊弄過去的想法簡直是毫不遮掩。
奧米尼斯感受著手心的溫度,沒有說什麼,任由她牽著自己。
他對於博迪·蘇爾的印象隻停留在“蘇爾家又一個成為緘默人的小巫師”,並不深刻,甚至是沒有塞柏琳娜對他青睞有加的記憶。
但他並不意外蘇爾的孫子出現在這裏為他和塞柏琳娜的歸來做出不可替代的工作——毫無理由,但他似乎就是知道他在這裏做了什麼,就如同他十分清楚地知道塞巴斯蒂安也在這個廣場中一樣。
不止他們兩個。
還有格林德沃、一位靈魂中帶著正在消減的時間魔法的巫師,以及位於他頭頂好遠之外的一群小巫師——哦,不止。
出乎奧米尼斯意料的,混在小巫師群裡的還有一位小迪科。他的靈魂正在和哈利那亮眼的靈魂並排站著。
奧米尼斯意識到,他似乎維持了自己在靈魂世界所擁有的古怪的無所不知——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恍惚——這裏真的是現實世界嗎?
出於本能地,他進一步握緊了愛人的手。
正在用魔法給蘇爾清理汙漬並治療的塞柏琳娜也給予了他反應——如同在靈魂世界沉沉浮浮多年時一樣——回握了他的手。
重塑的身體是嶄新的。
塞柏琳娜的手掌並沒有過去擺弄那些煉金材料所形成的薄繭,手指上也沒有奧米尼斯最後的記憶中,那些被魔法治療後的細小的傷口——他認為那應該是看不見的,但是反反覆復之下難免會有些凹凸。仔細一點還是可以摸出來的。
陌生又熟悉的手掌給予了奧米尼斯許久都沒有體會過的溫度,讓他獲得了無比踏實的安心感——包括靈魂。
他垂下眼,“看”向了二人相握的雙手。
奧米尼斯的恍惚和走神被所有人看在眼裏,但理應最關注他的塞柏琳娜彷彿是沒有注意到一般,神色溫柔地和蘇爾問完博迪的現狀後興高采烈地衝著幻影移形下來的迪科打招呼,好像身邊人的沉默並不重要。
被拉住的迪科欲言又止看著塞柏琳娜,但最後什麼都沒說,任由對方展露出和格蘭芬多有得一拚的熱情。
鄧布利多的大腦又開始轉得厲害,但得不出結論,唯一能想到的是,塞柏琳娜想要糊弄敷衍過去的事情,絕不止曾失去過記憶這一件事——或者說,她不想和奧米尼斯討論的,除卻她曾經的所作所為,大概還有別的事。
石崖上的哈利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從那陡峭的台階上跑了下來,喊著奧米尼斯的樣子極為熱切和熟稔,讓跟在他身後的兩位好友頗為驚訝。
鄧布利多看著小心翼翼但速度不慢的小巫師們,轉頭看向一直沒有說話、沉默站在石壁下的斯內普,笑嗬嗬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是最先上去說話的呢,西弗勒斯。沒想到是哈利比你快一步。”
“真是謝謝您如此高看我,但是很可惜,我不覺得自己和那位先生有什麼共同話題可以聊。”
“也就是說你隻見到了塞柏琳娜,對嗎?”
“……”斯內普看了眼自己溫聲細語的上司,心裏覺得他實在是沒意思極了,“我認為這種事情塞克瑞女士一定是對您有問必答的,您沒必要在這裏對我這個局外人動用您那聰慧無比的大腦,鄧布利多先生。”
要說對鄧布利多沒有埋怨,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鄧布利多原本確實不知情,但看他現在一副“我知道你去了哪裏”的態度,斯內普就知道自己那趟專屬於靈魂的時間之旅絕對也出現在老巫師的猜測中。
斯內普想了很多方向,都覺得自己知不知道這件事對於塞柏琳娜的計劃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可鄧布利多卻一句也沒有提醒過——暗示也沒有,甚至還刻意將他和小救世主先生湊在一起!
簡直是沒安好心!
斯內普覺得這位老格蘭芬多現在肯定懊惱沒能吃著糖看自己的好戲——可惡至極!
所以他根本不會給鄧布利多什麼好臉色。
隻不過,想到那在過去被擋在門外的年輕鄧布利多,斯內普的心情又沒那麼糟了,帶著幾分促狹地補充道:
“好吧……或許是我思考不周了,忘記了她也是曾對您這位令她滿意的學生有所隱瞞的——實際上,我不隻見到了塞柏琳娜。”
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瞭然道:“你認為她不會和我說。”
“?”斯內普皺起了眉,不解又防備地盯著鄧布利多,決定自己不再說話。
被二人忽視的格林德沃適時插話:“所以是她避開你行動的時候——哦,阿不思,別那麼看我,我當時可沒有和塞柏琳娜同流合汙。”他笑看著鄧布利多,語氣囂張,“我給過你訊息的。”
鄧布利多淡淡地掃了眼格林德沃就收回了目光。他實在懶得說——塞柏琳娜在格林德沃的地方和巫粹黨的幾個家族暗通款曲,得了人心還得了祭品,結果這人還在這裏自鳴得意。
說是討好也不想想自己當時在做什麼;說是愚蠢……這句話放誰身上都不可能放在格林德沃身上。
鄧布利多覺得這人根本沒摸到塞柏琳娜那套裝傻充愣的精髓,不由發出一聲極輕的嗬笑。
如今的魔法陣已不再充滿魔法,更不會再啟動。斯內普放心地向廣場中挪了兩步,試圖遠離兩位情況複雜的老巫師。
但也僅僅是兩步,因為廣場中央已經被大大小小的格蘭芬多佔據了,他遠遠就覺得渾身不適。
一群格蘭芬多的聲音可不容小覷,尤其是在他們正在認識幾位——奧米尼斯、塞巴斯蒂安——令他們感興趣的陌生人時。
斯內普感到煩躁的同時也有點好奇位於中間的那三位實際已經十分不年輕的斯萊特林是怎麼融入其中的。
難道就像是鄧布利多越活越像斯萊特林一樣,斯萊特林老了也會像格蘭芬——不!
斯內普很快打斷了自己那令人十分難受的思路,因為那群人裡還有一位惜字如金的拉文克勞呢——他依舊是如他還是學生那般在人群外一言不發,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那群格蘭芬多的中央,一看就是在觀察兩位死而復生之人的狀態。
斯內普順著蘇爾的視線看向了塞柏琳娜。
這是他見過的塞柏琳娜的第三個年齡的長相了,看著和鄧布利多給他看過的第一段記憶的年齡段差不多,但渾身的氣質卻與他不久之前見到的極為類似——哪怕過去的塞柏琳娜和如今站在廣場中央的塞柏琳娜都展現出了與她平時有異的活躍和興奮,但斯內普還是確信自己的判斷——平和。
不是年齡和經歷帶給人的那種平和,而是對一切突發事情都可以輕鬆麵對的平和。換言之,對於一切的發展都盡在掌控。
斯內普想到了塞柏琳娜的那句“謎語”。
他其實並非對其沒有任何思考,當時脫口而出的嘲諷隻是因為自己思考得出的結論沒有讓他自己信服,所以認為自己沒能正確理解。
“鄧布利多。”斯內普又幾步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有些不情不願地開了口,“她說了句話,大意是,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時間迴圈中最好的選擇,是過去和未來一起作用的結果。”
他認真看著鄧布利多:“你怎麼理解?”
鄧布利多怔了怔,隨即陷入沉思。
“我不清楚,西弗勒斯……”他很快給出了答案。
但斯內普不信,因為老巫師重新望向塞柏琳娜的眼神複雜無比。
他覺得,老巫師多半是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你覺得她回來後最開始問你的那個問題,她現在還在疑惑嗎?”斯內普換了個問法,語氣也強勢起來,聽起來有一種非得讓鄧布利多回答的架勢,引得格林德沃投來不滿的一瞥。
鄧布利多輕嘆了口氣。
“我認為她或許已經並不對其感到疑惑了——或許,她已經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很多謎題。”老巫師的語調在低沉之後又很快揚起,“但是,西弗勒斯,無論是未來還是過去,那些事情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發生過的事情了。”
鄧布利多轉頭看著斯內普,寬慰般笑道:“目前來看,時間選擇的這個結果十分美滿,這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斯內普不予置評。
“哦,好吧……或許也不算那麼美滿。”鄧布利多再次變了話風,“你大概是對塞柏有不滿的吧。”
“您可真是明察秋毫。”斯內普毫無感情地說道,“如此顯而易見的事都被您給看出來了。”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唯一可以看到塞柏‘賣乖’的可能嗎 ”調皮地沖斯內普眨了眨眼,“再不去可就晚了哦,西弗勒斯。”
斯內普一怔,衝著鄧布利多的暗示看向了廣場中央,詫異地發現塞柏琳娜臉上笑容破天荒地有些僵硬。
而她的正前方,站著正眉飛色舞地和奧米尼斯說些什麼的哈利。
哦!格蘭芬多!
——斯內普罕見地用一種並不糟糕的心情在心裏想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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