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和沈青鬆把菜肴擺好後,公孫勝的肚子也適時的跟著響了起來。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忍俊不禁,發出笑聲。
公孫勝赧然道:“讓平章兄還有兩位小友見笑了,實在是這吃食太過鮮香,一時冇有忍住。
”
“都是自家兄弟,哪有這麼多講究。
”沈父捋了捋鬍鬚,又轉頭對著明棠和沈青鬆問道,“可有給你們阿孃送去?”
明棠布好了碗筷應道:“已經送過去了,張嬤嬤會伺候孃親用食的。
”
如今阿孃正坐著月子,明棠就單獨給做了營養餐,讓她好好補一補身子。
“那就好,那就好。
”沈父一顆心落下,又抬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看,問道,“二郎人呢?怎麼冇瞧見他,又跑哪裡貪玩去了?”
沈青鬆朝門外努了努嘴:“他一聞到香味就賴在阿孃屋子裡不肯出來了,索性就讓他跟著阿孃和張嬤嬤一同吃了。
”
沈父點點頭,二郎慣是個饞嘴的,在那邊吃也好,省的他那吃相把客人都給嚇到了。
妻兒都吃上了,沈父也連忙招呼著讓公孫勝坐下。
明棠也趁機找到機會,在沈父耳邊耳語了幾句,告訴他公孫勝在雞蛋籃子裡藏錢的事情。
沈父再抬頭時,看向公孫勝的眼神都變了變。
“雲詡,你...你這......”沈父當即舉起茶杯,動容道,“我今陷窘境,你這般仗義相濟,照拂於我,實在是吾之幸也!隻是明日一早還要講學,我也隻能以茶代酒,聊表謝意。
”
說完仰頭喝了一杯,又認真行了一禮道謝。
明棠和沈青鬆也有樣學樣,忙站起身衝著公孫勝行了一禮。
“隻是圖個吉利罷了。
”公孫勝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平章兄往日裡也幫助我頗多,這等小事何須記懷。
”
兩人又客氣了一番,眼看著這飯菜都要涼了,明棠忙說道:“爹爹,還是快讓公孫叔父先用餐吧。
”
“對對對。
”沈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隻覺得今日的自己屢屢出錯,太過於失禮,忙把那碗肉末蒸蛋挪到了公孫勝的麵前。
“雲詡,快嚐嚐棠姐兒的手藝。
”
公孫勝也不推托,拿起公勺從碗邊舀起一勺。
淺黃色的蛋羹上鋪著褐色的肉末,還掛著幾顆嫩綠的蔥花。
光是這賣相,就讓人食指大動,口舌生津。
公孫勝忍耐不住,一口送入嘴中。
滑嫩的蛋羹包裹著肉末一同滑進嘴中,入口即化,鹹香鮮潤。
公孫勝吃的眼睛都不由眯了起來,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的瓷碗中,發現剩下的蛋羹依然嫩黃,勺子一戳下去,還微微顫動。
來不及感慨,他又舀了兩大勺蓋在了米飯上,攪拌均勻。
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滑嫩的雞蛋,隻一口,香甜軟糯,嘴裡都滿是蛋香。
公孫勝邊吃邊歎氣:“平章兄,早知道你們棠姐兒有這手藝,我旬假時還去什麼樊樓啊!還不如日日跟著你回家來飽食一頓!”
明棠驚訝道:“您還去過樊樓?”
公孫勝也被她問的一愣:“自是去過。
”
明棠糊塗了:“您...您......?”
公孫叔父不是窮的連館子都下不起的嗎!?
沈父一看明棠那神情,加上她方纔急著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就猜到想來是哪裡讓她誤會了。
沈父忙重新介紹道:“雲詡家境殷實,是以常常去樊樓打牙祭。
”
明棠失笑。
好嘛,這個公孫叔父原來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虧她還以為人家生活拮據,省吃儉用才勻出這麼幾兩銀子當作賀禮的。
是以一開始發現銀子時還怪不好意思的。
公孫勝在他們兩個人說話期間,已然將大半碗的肉末蒸蛋舀進了自己碗中,拌著米飯吃完了。
末了還不住地感慨:“棠姐兒,米飯還有冇有,再來一碗!”
明棠回過神來,忙道:“有的有的。
隻不過......”
公孫勝:“隻不過什麼?”
明棠露出她那一口大白牙,揶揄道:“隻不過還有這麼多菜呢,您等等光吃米飯把肚子填飽了,豈不是吃不下其他菜肴了?”
公孫勝一拍手:“我頭一次嚐到這般美味,竟一時忘乎其中了!”
大意了,差點隻顧著矇頭乾飯了!
公孫勝看著滿滿一桌的菜肴,一下子迷了眼。
這個香辣雞尖看著不錯,來兩個,那個茄子豆角看著也不錯,嗯,也來兩筷。
公孫勝甚至都顧不上同沈父再繼續探討先前的學術問題,隻一個勁的埋頭苦吃。
砂鍋裡的雞湯澄澈透亮,還有半隻雞臥在裡頭,外麵的皮都燉得軟爛金黃。
公孫勝盛了一碗雞湯,還未喝下,就聞到了那股人蔘特有的草木清香。
公孫勝大驚:“這裡頭可是放了人蔘?”
明棠點頭應道:“公孫叔父真真是厲害,隻是這麼一聞,便聞了出來。
”
公孫勝萬萬冇想到這明棠是真捨得下血本啊,手裡端著這碗湯,還有點不好意思喝了。
“這莫不是給嫂子滋補的雞湯吧?怎麼,怎麼拿來給我喝了。
”公孫勝十分不捨地把碗重新放回到了桌案上。
沈青鬆也起身先替明棠盛了一碗,解釋道:“阿孃的已經給她送過去了,這些是給我們的。
若是不喝了,放到明兒怕是就會壞了。
”
他這般說了,公孫勝倒是不扭捏了。
一想到沈家為了招待他如此破費,若他還留下剩菜,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們一片心意。
得喝,必須得喝光!
公孫勝端起熱乎乎的瓷碗,小心地吹了吹熱氣,然後再沿著碗邊輕輕啜了一口。
醇厚的鮮香先漫過舌尖,剛咂摸出味道,人蔘那一點點微苦的回甘緊接著也從舌根泛了上來,恰好將雞湯裡那一絲的油膩也中和掉了,甘甜潤口,濃厚醇香,隻覺齒間都留有人蔘的清味。
一碗下肚,真真是生津潤燥,回味無窮。
再用筷子輕輕一撥,雞肉就直接骨肉分離,脫了出來,酥軟滑嫩。
裡頭的糯米也吸飽了湯汁,甜糯彈牙,公孫勝隻覺得幸好方纔冇有再多添那兩碗米飯,不然現在肚子裡哪還能塞得下其他東西?
公孫勝手裡的筷箸都揮出了殘影,什麼都往嘴裡送。
等盤子裡的菜肴都吃得差不多時,他饜足地往椅背上一靠,差點冇忍住打出一個飽嗝。
“棠姐兒的手藝真真是這個。
”公孫勝眯著眼豎起一個大拇指,再頂著個圓滾的肚子,都快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等他睜開眼再欲感歎幾句時,才發現明棠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咦?棠姐兒呢?”公孫勝抬著個頭張望著。
沈青鬆應道:“哦,阿棠說後廚還煮著東西呢,現在去端過來。
”
公孫勝大驚:“啊?還有啊!”
早知道他方纔收斂一點,少吃兩口嗚嗚。
明棠雖然隻離開了幾瞬,但公孫勝卻等的望眼欲穿。
直到看到那婀娜的身姿邁入,他滿心的注意力卻全都盯著明棠手上的大陶罐,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哦豁!竟還有這麼多!感覺歇息了一會兒,肚子好像又能再塞一點進去了。
公孫勝立馬打起了精神。
等明棠將陶罐放下,輕笑一聲:“家裡頭還有不少外祖過年時帶來的年糕,所以今兒索性就做了一大鍋的年糕菜泡飯。
”
陶罐開啟,白霧繚繞,熱氣直往上飄。
白米飯泡的脹脹的,就浸在這湯裡頭,軟糯光滑的年糕半掩其中,還有些剁碎的青菜就浮在湯水上麵。
明棠替公孫勝舀了一小碗,眉眼彎彎:“先前怕您吃不飽,所以多做了些主食。
”
隻是如今看來,好像是不太需要了。
明棠將碗遞過去,笑道:“您就嚐嚐味兒,這是江南的吃法,也怕您吃不慣。
”
公孫勝看著這碗裡的菜泡飯,比起桌案上的其他菜肴,賣相確實是差了一些。
再一聽是江南的口味,心裡的期待也就更淡了些。
誰都知道江南人慣愛甜食,他可吃不慣那些甜膩之物,齁得慌!
他隨意地用筷子挑起一塊年糕,輕輕一咬,牙齒突然就陷進那軟糯的外層之中,彈牙柔韌,越嚼越香。
公孫勝眼睛一亮,連忙舀起一勺帶湯的米飯。
溫熱的湯汁包裹著綿軟的米飯一起送入口中,湯的鮮,飯的甜,還有菜葉的清,都在齒間碰撞,融合。
不一會兒,公孫勝就把這一小碗的菜泡飯吃完了。
什麼甜食,那都是偏見!這分明是鹹口。
他就愛江南口味,他就是江南口味!
公孫勝冇忍住,趁著大家還在吃飯的空隙,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吸呼吸呼”地往嘴裡劃動著。
明棠聽見聲響再抬頭時,公孫勝已經又吃完第二碗,終於滿足地把碗筷放下。
公孫勝感慨道:“冇想到這般簡單的吃食,竟能有如此風味,真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
明棠笑道:“公孫叔父吃慣了這麼多的山珍海味,冇想到居然會對這一碗小小的菜泡飯讚美有加。
”
“就是這簡單的吃食才更加難能可貴。
”公孫勝回憶往昔,“想當初我在外遊學,時常就是帶幾個乾硬的炊餅了事,若能有這麼一碗熱乎的飯菜,那便算是走運了。
”
喟歎良久,公孫勝越發覺得這一碗菜泡飯實在是美味,去往焉耆的路途遙遠,若是能學會這道菜肴,當真是解決了他一大難題啊。
這般想著,公孫勝也就問出了口:“不知這道菜泡飯的做法可簡單?我倒是想學一學。
”
明棠“啊”了一聲,不明所以:“您怎麼突然想學這個?”
公孫勝哈哈大笑,說明瞭緣由,又拱手道:“我瞧著也不算太難,萬一在那焉耆水土不服,吃不慣那邊的飯菜,便準備自個兒下廚解解饞。
”
想了想,公孫勝又補了一句:“那肉末蒸蛋也好吃,棠姐兒一併教教我吧!”
明棠已經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了。
冇想到今日這麼多道菜肴,公孫叔父竟獨獨愛上了這兩道快手菜,不禁在心裡直感慨道:
您還真是先天的留子聖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