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灑下來,已經不是正午那種白晃晃的熾烈了。
光線變成了橘紅色,斜斜地鋪在地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暖色。
影子拉得很長,樹影、石頭影、銀背大猩猩蹲坐的身影,都拖成一條一條的,像水墨畫裡的筆觸。
陳默靠坐在一棵大樹的根部,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癱著。
胸口還在疼,肋骨像被人揍了一頓,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痠痛,但他活著,這就夠了。
小黑蹲在他肩膀上,頭靠著他的脖子,羽毛軟軟的,暖乎乎的,它也累了,累得連叫都懶得叫,隻是閉著眼睛,偶爾蹭一下他的下巴。
陳默偏過頭看了它一眼,小黑嘴根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是剛才啄森蚺時磨破的,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小黑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往他脖子那邊又靠了靠。
遠處,銀背大猩猩坐在溪邊的石頭上,也在喘氣,它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噴湧了。
它時不時低頭舔一下傷口,然後又抬頭看看陳默這邊,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夕陽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髮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澤,像一尊古老的銅像。
陳默看著它,嘴角動了動,那隻大猩猩,從樹林裡衝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傷口崩開,但它沒有跑,沒有躲,就那麼衝上來,把森蚺的嘴撕開,把它砸爛。
他想起那天給它上藥的時候,它看著他的眼神,戒備的、警惕的、帶著一絲好奇,它記住了,它記得他幫過它。
陳默閉上眼睛,感覺夕陽落在臉上,暖的,但不燙,風從溪麵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涼絲絲的。
空氣吸進肺裡,有一點涼,有一點甜,活著真好,他從來沒覺得活著是一件這麼奢侈的事。
直播間裡,彈幕漸漸從剛才的瘋狂中平靜下來,但那種情緒還在,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濕漉漉的,溫熱的:
【看著陳默靠在那裡,小黑蹲在他肩膀上,猩猩坐在遠處……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哭。】
【我也是,眼淚自己就流下來了,我不想讓它流的。】
【剛才太驚險了,從森蚺咬住他,到大猩猩衝出來,到現在……我感覺我經歷了一整個人生。】
【他活著,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這一幕太美了,夕陽,樹,溪水,人和鳥和猩猩……像一幅畫。】
【我不想說話,就想這麼靜靜地看著。】
陳默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小黑的呼吸也平穩了,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靠在他脖子上。
遠處,銀背大猩猩舔完傷口,也閉上了眼睛,夕陽在它身上鍍了一層金邊,一切都很安靜。
沒有人注意到,陳默靠著的那棵大樹背麵,有一條細長的黑影正在緩緩移動,它本來在那裡休息,盤在樹根的凹陷處,曬著最後一點太陽。
兩米多長的身體,黃褐色的鱗片和枯葉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輪廓,脖頸兩側的皮褶收攏著,像一條普通的藤蔓,它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但陳默靠上來的那一刻,它感覺到了震動,那種震動通過樹根傳過來,帶著體溫,帶著心跳,帶著一個活物的氣息。
它開始不安,它沒有動,隻是把脖頸兩側的皮褶微微張開了一點,那是在警告:我在這裡,別過來。
但陳默沒有看到,小黑沒有聞到——它太累了,靠在他脖子上,半睡半醒,銀背大猩猩離得太遠,它的視線被灌木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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