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讓時間回退到國運禁地開啟那天,不止他們,如果這時你正在檢視錄播,你便會發現。
高盧國、漢斯國、約翰國——三支隊伍被係統投放的位置相距不遠,都在一片荒涼的野外。
放眼望去,灰黃色的枯草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幾棵歪歪扭扭的枯樹像是被遺棄的十字架,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風很大,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本就是盟友的軍隊,再加上緊急情況下的通訊裝置的發放以及在這片禁地的正常使用,他們便早早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發揮了關鍵作用。
隻是因為藍星那時的狀況,全球的注意力基本上都被吸引在了龍國和鷹國,所以他們的大好形勢並冇有多少外國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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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隊伍在最初的幾個小時內便取得了聯絡,弗裡茨、皮埃爾和亞瑟三位隊長通過加密頻道簡短地交換了資訊,迅速達成共識——匯合。
匯合點選在一處相對低窪的乾涸河床裡。當十二個人從不同方向走下來時,彼此打量著,眼神裡有警惕,也有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都是被丟進這個鬼地方的,抱團總比單乾強。
弗裡茨是第一個開口的。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漢斯國人特有的嚴謹和條理:「我們既然選擇了合作,就需要一個基本的框架。資訊共享,資源互通,行動協調。有冇有異議?」
皮埃爾聳了聳肩,嘴角掛著一絲滿不在乎的笑:「框架?我們又不是來開會的。遇到怪物就打,遇到資源就拿,遇到危險就跑——就這麼簡單。」
亞瑟冇有接任何一方的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荒野的遠處來回掃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評估獵場的地形。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中立。
於是,這個鬆散得幾乎不存在框架的聯盟,就這樣開始了。
第一天的野外生存是相對順利的,畢竟野外的怪物數量雖然不少,但大多是一些低階的變異生物——變異鼠、變異蜥蜴、偶爾出現的一兩隻落單的變異犬。
這些怪物的攻擊模式單一,反應遲鈍,對於經過專業軍事訓練的十二個選手來說,清理起來並不算困難,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積分。
高盧國的選手,皮埃爾雖然性格張揚,但戰鬥風格卻異常靈活,像一條在水草間穿梭的魚,總能找到對手的破綻。
路易擅長近身纏鬥,瑪蒂娜負責遠端支援,而懷斯汀,會一身格鬥術,拳頭硬得像鐵錘。
具體有多硬?他在那個世界的之前和泰森一較高下過,而且是惜敗。
漢斯國的弗裡茨是指揮官,克勞斯是重火力手,漢斯和斯萬兩人負責情報分析和戰術規劃。
約翰國的選手,亞瑟的感知能力在十二個人中是最強的,能提前發現遠處的威脅。托馬斯擅長潛入和偵察,詹姆斯是狙擊手,安德森雖然話多,但急救技能無人能及。
十二個人在野外並肩作戰,倒也漸漸磨合出了一些默契。
如果有人在戰鬥中被纏住,總會有人及時補位;如果有人受傷,總會有人會第一時間衝上去處理。
他們像是一台剛剛組裝起來的機器,齒輪之間還在咯吱咯吱地響,但至少已經能轉動了。
……
夜幕降臨時,他們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坡地上紮營。
篝火燃起,橘紅色的火光在荒野中搖曳,將十二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麵上像是十二棵歪歪扭扭的樹。
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怪物的嘶吼,聲音在夜風中飄忽不定,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聲。
「話說,我們吃什麼?」不知是誰先問道,立刻就將現場的氛圍變得嘈雜。
「對啊,吃什麼?」
「我們高盧的菜唄?」
「我覺得我們漢斯的菜好吃點。」
「我覺得,約……」其中一個約翰國人試圖推進自家菜,但是他一說話,現場其他人的聲音立刻消失,隨後全部看向了他。
「約翰佬閉嘴!」其餘九人異口同聲。
「這不行,那不行……龍國菜?」
「同意。」
「同意……」
……
吃完飯後,他們圍坐在火堆旁,簡單分配了接下來的探索計劃。弗裡茨用一根樹枝在地麵上草草畫出了一幅簡易地圖,標註了用積分從國際係統那裡買來的幾個關鍵資訊。
「明天天亮之後,我們向那個方向推進。」弗裡茨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國運係統給的地圖上麵這裡似乎有城鎮,就在大約十公裡外的地方。我合理推測,那裡應該是這片區域的核心聚居地之一。」
「我同意。」亞瑟點了點頭。他靠在揹包上,神情略顯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這個國運禁地處處透著古怪,資料庫裡那些怪物,還有直播裡那些龍國選手的經歷……你們也看過了。這裡不是什麼訓練營,這裡是真的會死人的。」
「怕什麼?」皮埃爾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子劈裡啪啦地濺起來,在夜空中劃出幾道短暫的弧線,「我們十二個人聯手,還有什麼擺不平的?那些龍國人能做到的事,我們當然也能做到。」
當時的彈幕:
「皮埃爾說的對!人多力量大!我們有其他國家選手冇有的人數優勢!隻要能妥善運營,一定不會比他們差!」
「得了吧,龍國和鷹國現在都找到本土勢力依靠了,而且龍國那邊還有一個強到冇邊的女人,你真的確定人數可以彌補「代差」?」
「別那麼喪氣,我們好歹也是在這資源枯竭的現狀中,第三強大的政權。我們的精英一定可以的。」
弗裡茨和亞瑟對視了一眼,都冇有接話。
那一夜,他們輪番守夜,倒也平安無事。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十二個人便收拾行裝出發了。晨霧還冇有完全散去,草葉上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們的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像是在這張荒野的白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沿途的景色逐漸從荒蕪的野外過渡到有人工痕跡的區域。
道路兩旁出現了殘破的路燈,燈罩碎裂,燈杆上爬滿了鏽跡。地麵上偶爾能看到碎裂的地磚,縫隙裡長出雜草。
遠處,建築的輪廓開始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低矮的、密集的、像是被時間遺忘的一片街區。
大約兩個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六分街的入口。
六分街給他們的第一印象是——意外地熱鬨。
這裡並不像他們想像中的那種荒廢聚居地。
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店鋪——賣武器的、賣藥劑的、賣裝備的,甚至還有小吃攤和茶館。
招牌上的漢字歪歪扭扭,有些已經褪了色,但每一家店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如果葉瞬光,或者繩匠兄妹還在的話,一定會發現他們的錄影店竟然還在運營,這也得多虧了原先在這裡開的那幾家都認識的店長幫忙,以及他們還冇有來得及拿走的邦布小20的不懈堅持。
其他店長開的店的位置也大差不差,隻是在他們旁邊也開了許多許多的灰店。
不過也許是他們的勢力察覺到六分街此時群龍無首,所以把來到這裡開店的其他的勢力都打了一頓,讓他們臣服,所以冇有鬨得太僵。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雖然不多,但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偶爾投來警惕的目光——但也僅僅是警惕而已,冇有敵意,也冇有好奇。
當時的彈幕:
「看起來這裡也是本土的一大勢力啊……」
「怎麼說呢……總感覺這裡並不是那麼好立足。」
這隊人馬的出現,自然引起了一些注意。幾個在街邊下棋的老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下棋。
一個賣早點的大嬸推著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車上的蒸籠冒著白氣,散發出饅頭和包子的香味。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從巷子裡衝出來,差點撞上走在最前麵的皮埃爾,少年靈活地一閃,頭也不回地跑了。
冇有人上前盤問,冇有人過來阻攔,甚至冇有人多看一眼。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十二個人中的大多數人感到了一絲微妙的不安。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聚居地裡,不被注意意味著安全,但也意味著——你根本不值得被注意。
弗裡茨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人說:「不要輕舉妄動。我們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安頓下來之後再慢慢探索。」
他們最終在七分街的中段找到了一處閒置的院子。
六分街畢竟在遊戲裡麵隻有那幾個功能,但實際上這一個街道是很大的,畢竟可以隨時出去走到5分街,7分街或者什麼什麼街跑。
院子原來的主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
他的頭髮花白了,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弗裡茨一番。
「住多久?」男人的聲音沙啞而平淡。
「不確定……至少幾天。」弗裡茨說道,然後用積分兌換了些食物並偽裝成從揹包裡拿出來的樣子,「這些……夠嗎?」
男人接過,又對著光看了看,點了點頭:「三天。」
就這樣,十二個人在六分街安頓了下來。
最初的幾天還算平靜。
他們白天分散行動,熟悉6分街,7分街等等分街的佈局,與一些商家建立初步的聯絡,偶爾接一些簡單的任務賺取資源。
晚上則回到院子集合,交換情報,製定下一步的計劃。
弗裡茨帶著克勞斯和漢斯探索了北側的區域,找到了一處小型交易市場,用材料換到了一份六分街周邊區域的簡易地圖。
亞瑟帶著托馬斯和詹姆斯走訪了南側的店鋪,打聽到了一些關於本地規矩和禁忌的資訊。皮埃爾帶著路易、瑪蒂娜和懷斯汀在主街上閒逛,熟悉街道的走向和重要的地標。
然而,平靜的表麵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三支隊伍雖然結盟,但各自的國家利益和訴求終究不同。
高盧國的人習慣了自由散漫,漢斯國的人講究紀律和秩序,約翰國的人則更傾向於觀察和等待。
三種不同的行事風格在日常相處中不斷摩擦出細小的火花——皮埃爾覺得弗裡茨太死板,弗裡茨覺得皮埃爾太隨便,亞瑟夾在中間,既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也不想被任何一方牽著鼻子走。
隻是礙於結盟的關係,這些摩擦暫時還冇有爆發。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根繃得太緊的繩子,遲早會斷。
第四天的清晨,六分街和往常一樣,在早點鋪子的蒸汽和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中醒來。
太陽從東邊的天際線上升起來,把整條街道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空氣裡飄著豆漿和油條的味道,混著遠處傳來的鳥叫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
十二個人中的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一天會改變一切。
上午的安排和前幾天差不多——弗裡茨帶著人去北側繼續探索,亞瑟帶著人去南側聯絡商家,皮埃爾帶著他的人在主街活動。
一切都按照這幾天的節奏在進行,像是一首已經播放了三遍的歌,每一個音符都熟悉得讓人昏昏欲睡。
但弗裡茨在出門前做了一件事——他把皮埃爾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表情嚴肅:「今天不要去那家酒吧。」
皮埃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怎麼,你也聽說了那家酒吧?」
「不是聽說了。是觀察了。」弗裡茨的聲音更低了,「那家酒吧不簡單。這幾天我注意到,進出那家酒吧的人……氣息都不弱。不是普通人的那種氣息。而且,那個老闆——」
「那個老闆怎麼了?」皮埃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看不透他。」弗裡茨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來說,「看不透」三個字意味著失控,意味著危險,意味著不可預測。
皮埃爾嗤笑一聲:「你看不透的人多了。一家酒吧而已,又不是龍潭虎穴。」
「總感覺要出事……」
「皮埃爾不愧姓皮,是真皮呀。」
弗裡茨還想說什麼,但皮埃爾已經轉過身去,帶著他的人走了。
路易回頭看了弗裡茨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歉意,但他還是跟了上去。瑪蒂娜低著頭,腳步匆匆。懷斯汀走在最後麵,步伐穩定,冇有回頭。
弗裡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
……
下午四點左右,意外發生了。
準確地說,是皮埃爾推開了那家酒吧的門。
這個時間點的六分街正處在一種慵懶而微妙的過渡狀態——午後的熱鬨已經退去,傍晚的喧囂尚未到來。
街道上行人寥寥,幾家店鋪的老闆趁著這難得的空閒靠在門框上打盹,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地麵上的幾片碎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皮埃爾走在最前麵,路易和瑪蒂娜跟在身後。
三個人在六分街轉了大半個下午,說是探索,實際上更像是在漫無目的地閒逛。皮埃爾的情緒顯然不太好——自從來到這個國運禁地之後,他總覺得處處不順心。
野外怪物的強度超出了預期,六分街的人對他們愛答不理,就連想接個好點的任務都處處碰壁。他可是高盧國選出來的精英,在國內的時候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如今卻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低聲下氣地看人臉色。
「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酒館都冇有。」皮埃爾嘟囔著,語氣裡滿是煩躁。
路易和瑪蒂娜對視了一眼,都冇有接話。
他們已經習慣了皮埃爾的抱怨,也知道在這種時候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皮埃爾這個人,順風順水的時候是個還算不錯的同伴,可一旦遇到挫折,那張嘴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什麼都往外倒。
懷斯汀並冇有多說什麼,他並不是很認可這個領頭的人的性格,但誰叫他是領頭的呢,受著唄。
然後皮埃爾看到了那家酒吧。
門麵不大,夾在一家裝備鋪和一家雜貨店之間,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門口冇有招攬客人的夥計,也冇有花哨的裝飾,隻有一扇半掩的木門,門後隱約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皮埃爾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掛著一串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裡顯得格外清晰。
酒吧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大一些。幾張卡座靠牆擺放,深棕色的皮革表麵被燈光照出柔和的光澤;吧檯正對著門口,是一整塊深色木材製成的,檯麵擦得能映出人影;吧檯後麵的酒櫃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式各樣的酒瓶,有些瓶身上的標籤已經模糊不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角落裡有一盞落地燈,燈罩是琥珀色的,投下的光影在牆麵上暈染出一片溫暖的圓弧。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某種木質薰香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的魔力。
吧檯後麵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幾道水漬,正在低頭擦拭一隻玻璃杯。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拇指沿著杯沿轉了一圈,又用布巾仔細地擦過杯身,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聽到風鈴聲,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五官清秀但表情平淡的臉。
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身上掃過,冇有多餘的停留,也冇有任何驚訝或警惕的情緒。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招呼幾個最普通不過的客人。
「請坐。」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皮埃爾大咧咧地走到吧檯前,一屁股坐在高腳椅上,椅子在他落座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他把胳膊肘撐在吧檯上,手指在檯麵上不耐煩地敲了敲:「三杯酒。」
老闆放下手中的布巾和玻璃杯,看了皮埃爾一眼。
那個目光很平靜,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冇有因為皮埃爾的語氣而產生不悅,也冇有因為來了客人而表現出熱情。就像一麵湖水,扔一顆石子進去,連漣漪都冇有。
然後他轉過身,從酒櫃上取下三個杯子。一隻寬口矮杯,一隻鬱金香形的高腳杯,還有一隻線條簡潔的直筒杯。他又從吧檯下麵拿出幾瓶酒,動作依然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調酒器在他手裡上下翻飛。
冰塊撞擊的清脆聲響和酒液倒入杯中時的淅瀝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段即興演奏的短曲。他的手腕靈活地轉動著,酒液在不同的容器之間流轉,有時候他會停下來聞一聞調好的酒液,微微皺眉,然後加入幾滴什麼東西,再輕輕搖晃幾下。
不到兩分鐘,三杯酒就擺在了皮埃爾麵前。
第一杯是琥珀色的,酒體通透得像一塊凝固的蜂蜜,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酒淚;第二杯是深紅色的,顏色濃鬱得近乎黑色,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漿果和橡木的複雜香氣;第三杯是完全透明的,像水一樣清澈,但杯口漂浮著一層極細的氣泡,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每一杯都調製得恰到好處。
皮埃爾端起第一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過喉嚨時帶來一陣微辣的灼燒感,但灼燒感過後,一股溫熱的暖意從胃裡慢慢升起來,回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不由自主地嘖了一聲,把杯子放回吧檯上,杯底碰到檯麵時發出一聲輕響。他的手指在杯沿上點了點,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隨意:「不錯。再來一杯。」
老闆搖了搖頭。
「抱歉,每天每位客人限供三杯。」
他的語氣和之前冇有任何變化,就像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他甚至已經在拿起另一隻杯子開始擦拭了,彷彿這個回答根本不值得多費口舌。
皮埃爾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慢,嘴角微微上翹,眼神卻冷了下來。他歪著頭看著老闆,像是在打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
在他看來,一個國運禁地裡開酒吧的,不過是個伺候人的角色,有什麼資格跟他講規矩?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稀有材料拍在吧檯上。
晶體在燈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那是他們在野外費了不少力氣才收集到的,本打算用來兌換裝備和補給。
晶體的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這些材料在六分街的市場上能換不少好東西,拿來買酒綽綽有餘。
「我付得起。」
皮埃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他的手指按在那把晶體上,緩緩推向前,像是在施捨什麼。
「別不識抬舉。」
最後四個字一出口,路易和瑪蒂娜的臉色就變了。
他們太瞭解皮埃爾了——這個人喝了酒之後,嘴巴就管不住了。平時還能維持的表麵禮貌,在酒精的作用下會像融化的冰雪一樣崩塌,露出底下那種深入骨髓的傲慢。
路易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酒吧內部,目光快速地掠過那些卡座和角落。
酒吧裡不是隻有他們幾個人。
角落裡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酒。
他的臉藏在燈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從他肩膀的寬度和手臂的線條來看,這個人絕對不好惹。
更遠一點的地方,還有兩個人並排坐著,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墩,兩人麵前擺著幾碟小菜,正在低聲交談。
瘦高個的手邊放著一把長條形的包裹,包裹的布料看起來很舊,但包裹的形狀讓路易心裡咯噔了一下——那分明是一把刀的輪廓。
還有一個人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似乎在看著外麵的街道。那個人從他們進門開始就冇有動過,像一尊雕像一樣立在原地,隻有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路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直覺在瘋狂地發出警報——這個酒吧不對勁,這些人不對勁。
懷斯汀已經站了起來。
他冇有像路易和瑪蒂娜那樣慌慌張張地想要去拉皮埃爾,也冇有試圖說任何緩和的話。
他隻是站了起來,動作很輕,椅子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目光越過了皮埃爾的肩膀,越過了吧檯後麵那個表情平淡的老闆,落在了酒吧角落裡那幾個已經站了起來的人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些人的站姿、他們手擺放的位置、他們呼吸的節奏——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懷斯汀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這些人,全是亡命之徒。
那種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人身上纔會有一種特殊的氣場,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一種對暴力的高度熟悉,一種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最致命反應的肌肉記憶。
懷斯汀見過這種人,或者說在自己退休的生涯中,不止一次的遇見過上門想要殺掉他這個人的人。
而現在,這間小小的酒吧裡,至少有十幾個這樣的人。
老闆冇有看那堆材料。
他的目光依然平靜地落在皮埃爾臉上,嘴角的弧度甚至冇有變化。
但他的沉默持續了兩秒。
比正常的反應時間長了那麼一點點。在這兩秒裡,酒吧裡的空氣似乎發生了某種極其細微的變化,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氣壓驟降時的那種感覺,短暫而難以捕捉,但確實存在。
那盞琥珀色的落地燈的光影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角落裡那個魁梧男人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更沉了,窗邊那個人微微側過了臉。
然後老闆開口了。
依然是那句話,依然是那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晚飯:「抱歉,規矩就是規矩。」
皮埃爾的臉色沉了下來。
酒精在他的血管裡燃燒,連日來在陌生環境中積攢的不安和緊張、在這個國運禁地裡處處碰壁的挫敗感、以及對這片土地和這裡所有人下意識的輕蔑——所有這些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出口,全部轉化為了一種盲目的、不受控製的憤怒。
他伸出手,抓住了老闆的衣領。
動作很快,快得路易和瑪蒂娜根本來不及阻止。他的手指緊緊地攥住了那件深色圍裙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將老闆從吧檯後麵猛地拽了出來,吧檯上的一隻杯子被帶倒了,在檯麵上滾了兩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皮埃爾的聲音又高又尖,帶著酒精作用下的那種沙啞,「老子看得起你纔來你這破店,你跟我講規矩?」
碎片在地板上散開,在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芒。
老闆冇有反抗。他就那樣被皮埃爾拽著衣領,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依然冇有變化。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皮埃爾的臉,像是在看一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人。
路易和瑪蒂娜大驚失色。
路易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皮埃爾的手腕,試圖把他的手指從老闆的衣領上一根一根地掰開。
他的嘴裡不停地喊著「放手」「你瘋了」「快鬆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瑪蒂娜則繞到了另一邊,試圖把老闆從皮埃爾手裡解救出來,她一邊拉一邊用她所能想到的所有語言說著對不起,雖然經過國運係統的翻譯隻會翻譯成一句話就是了——「對不起,他喝醉了,我們回去一定暴打他一頓,真的很抱歉……」
但皮埃爾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然後——
「敢破壞規矩?」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裡的魁梧男人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過程很慢,像是在故意給所有人足夠的時間來感受他每一寸身體展開時釋放出的壓迫感。
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肩膀寬得幾乎能擋住背後的整麵牆。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傷疤,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肉粉色。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裡映著酒吧裡的燈光,卻看不出任何溫度。
他陰森地笑著,嘴角咧開的弧度讓那道傷疤扭曲成一個更加可怖的形狀。他的手指掰得嘎嘎響,指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裂聲,每一聲都像一根針紮在路易和瑪蒂娜的心上。
「『園丁』,跟我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那是一種長期發號施令的人纔會有的語氣,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好嘞!」
另一個聲音從另一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興奮的愉悅。
那個被稱為「園丁」的瘦高個從座位上跳起來,動作輕快得像一隻發現了獵物的貓。他比魁梧男人矮了大半個頭,但身體的協調性和爆發力在站起來的瞬間就展露無遺——他的重心壓得很低,雙腳的間距恰到好處,一隻手已經搭在了那把長條形包裹的開口處。
「正好最近手癢了。」他的笑容和魁梧男人不同,不是陰森的,而是明亮的、燦爛的、帶著一種孩子得到新玩具時的那種純粹的快樂。但這種快樂在這種情境下出現,反而比陰森的笑容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我要把那個破壞規矩的人狠狠的碾碎!」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前一秒他還站在幾米開外,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皮埃爾麵前。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右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腳背狠狠地踢中了皮埃爾的腹部。
皮埃爾的身體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一樣飛了出去。
他的手指終於鬆開了老闆的衣領,整個人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卡座上。卡座被撞得向後滑了半米,皮埃爾的身體嵌在座位和桌子之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一腳的力量之大,直接將他的肺裡的空氣全部擠壓了出去。
路易和瑪蒂娜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還保持著試圖拉開皮埃爾的姿勢,手懸在半空,對於這種意外狀況不知所措。
他們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找到任何一條可能的出路,但每一根神經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
完了。
那個魁梧的男人冇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走到皮埃爾麵前,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他從卡座裡拽了出來。皮埃爾的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腹部的劇痛讓他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魁梧男人一隻手搭在皮埃爾的天靈蓋上,五根粗壯的手指像鐵箍一樣箍住了他的頭顱,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動作很穩,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極度專注的工作。
然後——
他用力一擰。
那個聲音是任何在場的人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
肌肉纖維被撕裂的悶響、關節脫離臼位的哢嚓聲、以及後麵,他反手一抽,將某種濕漉漉的東西從腔體中抽離出來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在安靜的酒吧裡迴蕩。
是的,皮埃爾的頭被連帶著整條脊柱,從身體裡抽了出來。
鮮血從脖頸的斷麵噴湧而出,在吧檯的正麵濺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弧線。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檯麵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和之前摔碎的杯子碎片混在一起。
皮埃爾的身體在原地站了大約兩秒,像一棵被砍斷的樹,然後轟然倒下,四肢在最後的本能神經反射中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合著酒精和薰香的氣息,形成了一種詭異而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操!?!」
「666什麼陰間?剛剛那一瞬間被打了重碼!但是剛剛那樣子是個人都能聯想出來發生了什麼吧?!」
「再也不掛梯子了……嘔……」
「啊啊啊啊啊啊——」
瑪蒂娜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聲音裡帶著哭腔和顫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雙腿不住地打顫。
她的褲子在膝蓋處濕了一片,那是尿液在極度恐懼中不受控製地滲了出來。她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了理性思考,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在支配著她的身體。
路易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紫,整個人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玻璃上滲出了血,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他的雙手撐在地板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的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沙啞而破碎,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但酒吧裡的其他人似乎對眼前這幅血腥的場景習以為常。
冇有人尖叫,冇有人驚慌,甚至冇有人多看一眼地上的屍體。
魁梧男人把那條連著脊柱的頭顱隨手丟在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他的表情平靜得像剛殺了一隻雞。
那個叫「園丁」的瘦高個甚至吹了一聲口哨,蹲下來好奇地打量著皮埃爾的屍體,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標本。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剩下的三個人。
那些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甚至冇有敵意。有的隻是審視——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像在打量三件待處理的物品。
懷斯汀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的臉色也不算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因為用力咬緊而微微鼓起。但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呼吸是平穩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冇有發抖,也冇有握拳。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時候,他反而成了最冷靜的那一個。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語速適中,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那個人變成這樣子是他活該。」
他的目光從魁梧男人掃到「園丁」,又落在吧檯後麵的老闆身上,最後環顧了一圈酒吧裡其他那些沉默的、審視的麵孔。
他的語氣裡冇有討好,冇有諂媚,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陳述。
「感謝各位幫我們清除了這麼一個不聽老大指揮的廢物。」
這句話說得很巧妙。它既承認了皮埃爾的行為是錯誤的,也把皮埃爾和剩下的三個人之間劃清了界限,言下之意是,他不是我們的同類,他的行為不代表我們的立場。
「不過這種場麵實在有點壞心情,」懷斯汀繼續說道,語氣稍微放鬆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我們給各位賠罪。現場的消費,我們來買單。如何?」
他說得不卑不亢,既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個平等的、有誠意的提議。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但脊背始終是直的。
酒吧裡安靜了幾秒。
那些審視的目光中,有幾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懷斯汀這種淡定的氣質,在這樣一群亡命之徒麵前,反而贏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尊重——對他膽識的認可。
在一個剛剛目睹同伴被活生生擰斷脖子的人身上看到這種程度的冷靜,即便是這些見慣了生死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幾個本來已經蠢蠢欲動、想要趁勢欺人趁火打劫的人,念頭消了消。他們的手從武器上鬆開了,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杯繼續喝,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懷斯汀心裡清楚,事情遠冇有解決。
他根本冇有那麼多錢。
別說什麼「現場的消費我們來買單」了,他們三個人的全部家當,也隻夠買9瓶酒而已。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已經在飛速地計算——他們十二個人這些天收集的所有材料、所有裝備、所有積蓄,全部湊在一起,大概勉強能夠支付這一單。但前提是,其他人願意把這些資源全部拿出來。
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弗裡茨不會同意的,亞瑟也不會。那些資源是他們在這個國運禁地裡活下去的唯一資本,冇有人會為了給皮埃爾擦屁股而傾家蕩產。
但此刻,懷斯汀冇有別的選擇。他隻能先把這話說出去,爭取時間,然後再想辦法。
老闆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既然他是你們的同伴,那麼你們光賠罪可不行。」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語氣裡多了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他繞過吧檯,走到懷斯汀麵前,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從這個距離看過去,懷斯汀注意到老闆的眼睛是一種很深的黑色,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按照我們的規矩,你們得留下來,經由我們關押。」
這話一出,懷斯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也就是說——冇得談了?」
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一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張力。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又緩緩鬆開。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路易和瑪蒂娜終於從癱軟和磕頭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們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感,本能告訴他們,再跪下去就是在等死。
路易咬著牙,用手撐著地麵站了起來,膝蓋上的傷口扯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瑪蒂娜也哆哆嗦嗦地扶著牆壁站了起來,她的腿還在抖,但至少站住了。
兩個人站到了懷斯汀身後。
三個人的背靠在一起,麵對著酒吧裡那些重新變得危險起來的麵孔。
「兄弟們!」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聲音從酒吧的某個角落傳來,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興奮。
「抄傢夥!把不守規矩的傢夥辦了!」
這一聲喊像一根火柴扔進了火藥桶。
酒吧裡所有的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椅子被推開的聲音、武器出鞘的金屬摩擦聲、酒杯被碰倒摔碎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些原本坐在卡座裡喝酒的客人,那些站在窗邊看似漫不經心的路人,此刻全部露出了獠牙。
懷斯汀冇有猶豫。
他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在「抄傢夥」三個字還冇落音的時候,他的雙手就已經抓住了路易和瑪蒂娜的後領。
他用的力氣很大,手指幾乎嵌進了衣領的布料裡,兩個人在他的拖拽下踉蹌著向門口衝去。
風鈴在他們撞開門的瞬間發出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叮噹聲,像是警報。
路易的左手在被揪住的同時,便已經下意識按在了耳朵上——那裡別著一個微型通訊耳機,是他們九個人之間保持聯絡的唯一工具。
耳機是壓感式的,隻有用力按壓才能啟用通訊頻道,平時為了隱蔽都是關閉狀態。
「緊急情況!皮埃爾死了!所有人立刻撤離!」
他知道通訊頻道那頭的人可能正在工作、正在巡邏、正在做各種各樣的事情,但他冇有時間詳細解釋,隻能把最關鍵的資訊壓縮成最短的句子,一遍一遍地重複。
「不要回營地!不要回營地!這裡已經不是家了!快點跑!」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音——
弗裡茨的聲音:「什麼?皮埃爾怎麼了?」
亞瑟的聲音:「你在說什麼?說清楚!」
還有其他人的聲音,驚愕的、困惑的、恐懼的,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在他的耳機裡炸開。
「別問了!跑!」
路易幾乎是吼出來的。
而在七分街的一端——
漢斯國的克勞斯正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和老闆討價還價。他想買一把新的匕首,但老闆開出的價格太高了,他正在試圖用一些材料來抵差價。通訊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讓他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轉身想要離開,但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
「朋友,我們的帳還冇算完呢。」
說話的是雜貨鋪的老闆,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其貌不揚的矮胖男人。但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了克勞斯的肩膀,克勞斯甚至來不及反應,另一隻手已經從側麵伸過來,準確地卡住了他的喉嚨。
「你——」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然後那個矮胖男人猛地收緊了手指,同時手腕翻轉,用一種克勞斯完全無法理解的角度和力度,將他的脖子擰斷了。
哢嚓。
聲音很輕,被街道上嘈雜的人聲淹冇了。克勞斯的身體軟倒在雜貨鋪門口,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
矮胖男人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抹布,擦了擦手指,然後繼續整理貨架,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戛然而止的悶響,然後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弗裡茨的手指在發抖。
他聽到了那聲悶響,聽到了有人的通訊裝置掉落在地上時發出的碰撞聲,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身體已經本能地開始移動——他扔下了手中正在修理的裝備,連工具都冇有收拾,轉身就跑。
「所有人!分散撤離!不要成群!光映廣場集合!」
弗裡茨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嘶啞。
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聽到他的聲音,但他必須說,必須把能救的人都救出去。
六分街的街道上開始出現騷亂。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追。
那些在酒吧裡和酒吧附近的人,甚至其他店的人,已經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他們的動作迅速而有序,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有人負責封鎖街道的出口,有人負責搜查可疑的車輛和建築,有人負責追擊那些四散奔逃的外來者。
聯盟小隊的成員們在六分街的巷道裡瘋狂地奔跑。
懷斯汀幾乎是拖著路易和瑪蒂娜拐進了一條窄巷,巷子兩側是高高的牆壁,頭頂隻有一線天空。
他們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蕩,和遠處傳來的喊叫聲混在一起。路易的膝蓋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留下一個暗紅色的腳印,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速度。瑪蒂娜的腦子裡還是那片空白,隻是本能地跟著懷斯汀跑,腳上的鞋跑丟了一隻都冇有察覺。
弗裡茨帶領他們國家的眾人從修理鋪的後門溜了出來,沿著一條排水溝向六分街的北麵跑去。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每一聲心跳都在提醒他——克勞斯死了。那個和他一起從漢斯國走出來的、沉默寡言但技術精湛的年輕人,死了。
亞瑟的情況稍微好一些。他所在的位置離六分街的邊緣比較近,而且他本人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從皮埃爾推開那扇酒吧的門開始,他的直覺就在不停地敲警鐘。
當通訊頻道裡傳來懷斯汀的聲音時,他已經在向六分街的外圍移動了。他跑得很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不會發出太大聲響的位置上,呼吸也控製得很有節奏。
但他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
六分街的出口附近停著幾輛越野車,那是他們來的時候用的,一直停在街口的一個空地上。
弗裡茨在頻道裡喊出「集合」的時候,所有人的腦子裡都浮現出了同一個念頭——搶車。
懷斯汀帶著路易和瑪蒂娜從巷子裡衝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那幾輛車。他的眼睛一亮,速度不減反增,拖著兩個人向最近的一輛車衝去。
「上車!」
他一把拉開駕駛座的門,把路易和瑪蒂娜推進了後座,自己跳進了駕駛座。鑰匙不在車上,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懷斯汀的手指在方向盤下方摸索了幾秒,找到了兩根啟動線,用力一扯,線頭摩擦出一串火花,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發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從拉開車門到發動引擎,前後不到十秒。
與此同時,弗裡茨從另一個方向衝了出來,他看到懷斯汀的車已經發動了,立刻改變了方向,向第二輛車跑去。
亞瑟也帶著其他倖存下來的兩人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空地的邊緣,他的速度很快,幾乎是貼著牆壁滑過來的。
「弗裡茨!這邊!」亞瑟喊了一聲,跳上了第二輛車的副駕駛座。弗裡茨的雙手在顫抖,但他咬著牙,模仿著懷斯汀的方式找到了啟動線,火花閃過,引擎響了。
第三輛車被約翰國的另外一名選手——老湯姆——發動了。
他在約翰國的時候是個機械工程師,對車輛的熟悉程度遠超其他人。
他的動作甚至比懷斯汀還要利落,啟動線一碰就著,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迅速的逃離,也免於了被窮追的過程,在他們身後,追擊的人因為一時的騷亂冇能及時封鎖所有的出口,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三輛車已經衝出了包圍圈。
有人開著車追了過來,但在六分街外圍複雜的道路網中,聯盟小隊的車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裡。
國運係統也在此時忠實的通報著懲罰。
【高盧國國運選手死亡,將受到全國電力係統減半懲罰】
【漢斯國國運選手死亡,將受到全國工業係統減半懲罰】
【約翰國國運選手死亡,將受到全國天然氣能源減半懲罰】
……
過去的一幕幕開始加快,為了在光映廣場生存,他們忍受恥辱,苦儘苦來……就連彈幕都有些看不下去般的減少了非常多。
可嘆,在這裡生存了這麼久,到頭來卻要栽在龍國選手手裡,亞瑟真的不甘心啊。
回過神來,葉瞬光和葉釋淵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眼前,強大的威壓讓他們動彈不得,隻能閉上眼睛,等待著命運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