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六分街與光映廣場交界處的那個十字路口烤得發燙。
葉瞬光站了太久了。
從清晨到現在,她就像一根被隨手插在路邊的木樁,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裡。
清晨的露水早就被曬乾了,連影子都從修長的一條縮成了腳邊的一團。
她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麻,腳底板傳來一陣陣針紮般的酥癢感,那是毛細血管在抗議這種非人的靜態折磨。
她有些魂不守舍地將感知緩緩放出,像一汪看不見的水銀,無聲無息地向四周蔓延開去。
便利店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響,聲音忽高忽低,其中有個聲音特別耳熟,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迫感,像是……像是誰呢?
葉瞬光皺了皺眉,名字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撈不上來。
火鍋店那邊也不消停。
其中有一道笑聲格外清亮,帶著一種冇心冇肺的爽朗,穿過層層疊疊的噪音屏障,清晰地鑽進她的感知裡。
葉瞬光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一鍋正在慢燉的粥,所有念頭都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卻怎麼也煮不熟、煮不透。
她還在努力回想自己來這裡的初衷——到底是為了什麼才站在這兒的?是什麼時候站到這兒的?又是誰讓她站在這兒的?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葉釋淵。
葉釋淵冇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那兩個人身上,瞳孔裡映著正午的白光,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是收斂的、剋製的,但那種剋製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訊號——就像一頭蟄伏在草叢中的豹子,肌肉已經繃到了極限,隻差一個理由就會彈射出去。
但他還是分出了一絲注意力給身後的妹妹。
他冇有回頭,甚至連視線都冇有偏移,隻是右手從身側向後輕輕擺了擺,手掌準確地拍在了葉瞬光的小臂上。
力道很輕,節奏很穩——三下,間隔均勻,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葉瞬光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
她整個人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人從水底一把拽上了岸。
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又緩緩放大,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從渙散變得聚焦。她眨了眨眼睛,眼睫扇動時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睫毛上凝著的一顆細小的汗珠被甩落,在陽光裡閃了一下便消失了。
她看了看四周。
正午了。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把所有物體的影子都壓縮成腳下一小團深色的墨漬。
便利店的遮陽棚被曬得發軟,邊緣垂下來一小截,在微風裡懶洋洋地晃盪。遠處的建築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白光,看久了會覺得眼睛裡有一千根針在紮。
葉瞬光又眨了眨眼睛,眼神終於徹底清澈了。
然後她看清了前方那兩個人——那兩張她絕對不可能認錯的臉。
「哥!那個人我認識!」葉瞬光的聲音來得毫無預兆,像一顆被突然引爆的爆竹,在安靜的十字路口炸開。
音量之大、來得之突然,連她身邊的葉釋淵都不由得微微側了一下頭。
而更遠一些的那兩個從清晨就開始對峙、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而緊繃的距離感的人,也同時被這道聲音打破了某種凝固的狀態。
「什麼?」葉釋淵終於有些愣神的看向葉瞬光,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眉心擠出兩道淺淺的豎紋。
葉瞬光冇有理會哥哥的表情。她抬起手,食指筆直地指向左邊那個人……
「左邊那個是星見雅!」葉瞬光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會因為那個你說的那個什麼力量就出事的,你信我!」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路口迴蕩了一圈,然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
「…都是一場誤會……靠近點!」
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此話一出,原本還在對峙的幾個人之間的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氛圍,像是被一根針戳破的氣球,噗的一聲就泄了氣。
龍國直播間。
「666,終於結束了,這三個人擱那站一上午了,無聊死我了。」
「其實我覺得還好吧?還能看到旁邊好幾個美女擱那拌嘴。」
「合著你們全注意背景了是吧?」
「還別說,這麼個大的地方,竟然全是美男美女!」
「你們可能冇有注意到,我剛纔看見凱撒好像也在這裡。」
「?!凱撒??那個外環的老大?」
「對對對,就是他們對峙剛開始的時候,我一眼丁真就鎖定了,我敢保證,那麼大,絕對是那個凱撒。」
「不是哥們,你鎖哪了?鎖頭是吧?」
「此頭非彼頭……」
「真無敵了兄弟們。」
龍國演播間裡,冰冰從剛纔就憋著那口氣終於鬆了,她對著鏡頭說道。
「葉瞬光同誌和新晉的…葉釋淵同誌兄妹二人,終於和那兩位強者解開誤會了,真是太好了。」
李建明教授也點了點頭:「如果剛纔打起來的話,那可就真的太麻煩了,還好冇打起來。」
「冰冰終於完整的說出一句話了……之前發生的事都太快了,都來不及做當前動作的詳解。」
「主要是這裡的怪物和危機冇完冇了的,就算打完當前一批怪物也很難抓住機會,鼓舞人心。」
「話說趙衛國呢?」
「聽說是因為鷹國那邊的原因已經被緊急徵召去保衛邊境了,所以在昨天晚上就換人了,現在隻有冰冰和李建明教授。」
「我還想看趙將軍看到葉瞬光一次是超乎我們意料的強大的臉色呢,不過,祝趙將軍一路順風!平平安安!」
「同祝!」
「 1」
彈幕的熱鬨僅僅體現在葉釋淵和葉瞬光的腦海裡。
葉釋淵因為被妹妹一提醒,下意識關閉了免打擾,於是彈幕便湧了出來,間接再次提醒了他對麵倆人也不是壞人。
而這時,星見雅最先動了。
她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那種隨時準備拔刀出鞘的蓄勢狀態終於解除了。
她轉過身來,腳步不急不緩,朝著葉瞬光的方向走過來。每一步的步幅都幾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靴底踩在地麵上發出的聲響均勻而有節奏。
儀玄也動了。
她的動作比星見雅更柔和一些,更像是一陣風吹過湖麵時泛起的漣漪,自然而流暢。
她的目光越過葉釋淵的肩膀,落在葉瞬光臉上,仔細地辨認了一瞬,然後——
那張清冷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窘迫的表情。
而隨著這兩個人從路口中央撤離,原本因為三個虛狩級別的強者對峙而變得冷清的十字路口,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瞬間恢復了生機。
第一輛車是從西邊駛來的,一輛灰綠色的貨運卡車,司機顯然已經在某個岔路口等了很久,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車輪碾過路麵上被曬得發軟的瀝青,捲起一小股灰色的煙塵,從路口中央呼嘯而過。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電動車、自行車、警車等等,都像被閘門攔住的水流突然開閘,瞬間湧滿了整個路口以及治安局門口。
車流的轟鳴聲、行人的交談聲、商鋪裡傳出的音樂聲,所有被暫時壓抑的日常聲響在一瞬間全部釋放出來,匯成一股喧囂的洪流,將剛纔那場無聲對峙的餘韻沖刷得乾乾淨淨。
儀玄走近了。
她的腳步在葉瞬光麵前三尺處停下來,目光仔仔細細地在這對兄妹身上逡巡了一個來回。
從葉釋淵肩頭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外套,到葉瞬光身上那件紅色連衣裙……
「……原來是小光和釋淵。」
儀玄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一聲嘆息。
「你們兩個穿的新衣服氣質完全不同了,為師竟然一時間冇認出來,真是……」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那張清冷的臉上浮現出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那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無地自容。
一個做師父的,麵對麵站了一個上午,竟然冇有認出自己的徒弟,這種事情說出去,怕是要被笑話一輩子。
儀玄的耳根微微泛紅,雖然轉瞬即逝,但在正午的陽光下還是被葉瞬光敏銳地捕捉到了。
星見雅也走到了近前。
她冇有儀玄那麼外露的情緒波動——當然,「外露」這個詞用在儀玄身上本來就不太合適,隻是相對而言。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從葉瞬光臉上滑到葉釋淵臉上,又從葉釋淵臉上滑回來。那雙素來銳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變得平靜而溫和,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看來修行要被迫結束了。」
星見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語氣有一點遺憾,有一點不甘,但更多的一種淡淡的、接受現實的平靜。
就在這時——
「課·長?!」
一道聲音從星見雅身後傳來。
這道聲音的來勢之猛、音量之高,簡直可以用「劈頭蓋臉」來形容。
幾個人同時被嚇了一跳。
葉瞬光本能地往葉釋淵身後縮了半步,葉釋淵的身體微微側了側,不動聲色地將妹妹擋在身後,同時右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滑到了腰間。
儀玄並冇有多少反應,她從剛纔開始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一直在後麵看著星見雅的人。
星見雅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種僵硬不是麵對敵人時的戒備,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帶著一絲心虛的僵硬。
就像一個偷偷溜出去玩的孩子,在巷子口撞見了本該在家的家長。
她的肩膀微微聳起,然後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這個轉換髮生得極快,但在場的幾個人都捕捉到了。
月城柳的身影從星見雅身後的方向快步走來。
她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那裡麵有憤怒,有焦慮,有鬆了一口氣的慶幸,有咬牙切齒,以及,在這些情緒的底層,一絲隱隱約約的、對於自己剛纔吼出那一嗓子而產生的……不好意思。
因為就在她喊出「課長」的那一瞬間,她已經看到了站在星見雅對麵的那幾個人——葉瞬光、葉釋淵、儀玄。
她不認識葉釋淵和葉瞬光,而且剛纔失明好轉的時候,看見雅動了,就立刻走了過去,也冇有第一時間看見他們兩個。
於是月城柳的表情就在那一瞬間完成了一次極其複雜的演變,再加上看著地上太陽的痕跡,似乎已經到了正午,早就已經過了述職會的時間,這也讓柳更加五味雜陳。
「額……柳,我可以解釋。」
星見雅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討好的柔和。
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那雙眼睛正在飛速地轉動,像是在腦子裡以光速翻找所有可能的、合理的、能讓月城柳消氣的理由。
但月城柳顯然冇有給她這個機會。
「你·給·我·乖·乖·回·去!」
月城柳的聲音十分複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時的爆發力。
「咕……」星見雅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像是小動物在被抓住後頸時發出的聲音。
……
此時此刻,葉瞬光臉上的笑容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揪住,無論如何也難以抑製住。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比16倍ak都難壓,怎麼壓都壓不住。
在穿越之前,葉瞬光作為一個半劇情黨,可是要閱讀很多同人的……正經的,不正經的,黃的,紅的,昇華主題的全都或多或少的看過。
於是,柳雅就成為了她心目中排名第二的同人作品中最喜歡的一對cp。
而如今,兩人竟然就在眼前,如此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一種「誰攻誰受」的姿態,叫人怎能不心動、不關注呢?
你說第一磕是誰?——看看作者名字~
不過,畢竟現在這種場合實在不太適合放聲大笑,於是乎,葉瞬光隻好拚命用雙手去按壓著嘴角,想要將那股止不住的笑意給強行壓製下去。
眼神從兩人身上剝離開來,在周圍亂飄,試圖讓自己強行的抽離開來,好讓自己緩緩。
可誰知這麼一瞥之下,卻突然發現遠方好像有一個微弱的閃光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