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非地與雅努斯區中間的橋樑上,一輛銀灰色的改裝車正以嚴重超速的狀態狂奔。
橋麵寬闊得能並排停下三輛卡車,清晨的車輛寥寥無幾,於是這輛車就像理所當然般地開出了賽道的架勢——發動機轟鳴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輪胎與路麵摩擦發出的尖嘯聲幾乎要撕裂空氣。銀灰色的車身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殘影,彷彿一顆貼地飛行的流星。
駕駛座上,比利的機械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他的處理器正在以最高頻率運轉,不斷計算著最佳行駛路線、最快到達時間、以及——副駕駛座上那位臉色越來越差的店長還能撐多久。
鈴整個人貼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窗外的景色已經糊成了一條飛速後退的線條。她一手死死抓著安全帶,另一隻手按著肚子,臉色青白交加。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光。
「我說——我肚子快不行了——讓你稍微開快點——不是讓你起飛!!!」 解書荒,.超全
她的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和風聲中被撕得支離破碎,但語氣裡的崩潰依然清晰地傳進了比利的音訊接收器。
「可你說『快拉車上了』!」比利的語氣裡透著委屈,機械眉毛微微下垂,做出了一個他自認為非常傳神的委屈表情。
「那是誇張!……哎,算了,我現在肚子是真不行了,你開穩一點……」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可能是剛才一路狂奔的顛簸刺激了腸道,也可能是早上倉促離開沒吃早飯的胃痛,總之現在她的肚子開始發出真實的、不容忽視的警報。
那是一種從腹腔深處升起的絞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她的腸子裡擰麻花。
鈴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意誌力壓製住那股洶湧而來的便意。但她的身體顯然不打算配合——冷汗越冒越多,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一片,貼在麵板上,黏膩而難受。
「比利……」她的聲音發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想問——還有多久到光映廣場?!」
「按照現在的速度——」比利的處理器飛快運算,「算上過這個橋的四分鐘時間,大概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
鈴的眼前一黑。
三十分鐘。
以她現在的狀態,別說三十分鐘,三分鐘都是個問題。
她的目光掃過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過了橋倒是進入雅努斯區的地界,但那邊西處的建築密集度也很低——稀疏的廠房、零星的倉庫、大片大片的空地。
想找個隱蔽的地方解決生理問題,特麼的難度也堪比在稱頌會裡找良心。
更別提自己還是個女生。
鈴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畫麵:她蹲在某個草叢裡,然後被路過的無聊人士拍下來,傳到網上,變成那些有錢有閒的混蛋們的私料。
「店長你放心!」比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一定會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的!」
「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安全……」鈴有氣無力地靠在座椅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按著肚子,彷彿這樣就能把那陣絞痛按回去,「算了,你繼續開吧,儘量……儘量穩一點。還有……後麵有輛警車誒……」
後視鏡裡,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正在拚命追趕。
那輛警車的型號很普通,效能完全跟不上比利的改裝車——從發動機的聲音就能聽出來,那隻是一輛標配的巡邏車,最高時速撐死了也就一百五六。
但駕駛員的意誌力顯然非常頑強——即使被甩開一大截,依然死死咬在後麵,警燈閃爍,警笛長鳴,彷彿一隻不知疲倦的瘋狗。
「比利,後麵……」
「我知道我知道!」比利瞥了一眼後視鏡,語氣裡沒有半點慌張,「從剛才上橋就跟上了,不過店長放心,他們追不上咱們!」
說著,他又踩了一腳油門。
車速表指標歡快地跳過一百五。
一百六。
一百七。
發動機的轟鳴聲變得更加狂暴,像是一頭徹底被激怒的野獸。
銀灰色的車身在橋麵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定又輕鬆超過了幾輛正常行駛的車輛。
鈴看著後視鏡裡那輛越來越遠的警車,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治安官敬業精神的敬佩,也有對當前處境的無奈,還有那麼一點點……對那輛警車駕駛員的同情。
畢竟都快被拉爆了還追,這種感覺在遊戲裡麵是經歷過的。
但現實中親眼見到,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悲壯。
她收回目光,正準備換個姿勢繼續忍耐肚子的折磨——
然後她看到了。
橋邊的某個位置,那裡有幾個模糊的人影。
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人,也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麼。
但鈴在稱頌會的地牢裡被無數次驗證過的、讓她逃過不知多少次追捕的直覺——突然瘋狂報警。
有什麼不對。
非常不對。
……
——與此同時——
一處隱秘的地方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幾台監控顯示器的螢光照亮著室內。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牆上貼滿了各種地圖和照片,角落裡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一個紅髮女子坐在轉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她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但那笑容裡透出的惡意,比窗外的陽光還要刺眼。
手機開著擴音,放在桌上。
「蒂娜!你要是敢傷害法厄同大人!我就——」
電話那頭的聲音纖細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壓抑著極致的恐懼和幾乎要溢位話筒的怒火。
那聲音的主人顯然正在崩潰的邊緣,隨時可能徹底失控。
蒂娜打斷了對方。
「你就怎麼樣?薇薇安~」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裡滿是玩味,像是一隻貓在逗弄已經到嘴邊的老鼠。一邊說著,一邊把目光投向麵前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正是衛非地與雅努斯區之間的那座橋。
畫麵被分割成幾個角度——橋麵全景、車輛特寫、以及一個她特意放大的畫麵:那輛銀灰色改裝車的副駕駛座。
雖然隔著距離,雖然畫質不算清晰,但她認得出那張臉。
鈴。
或者說——法厄同。
那個曾經被她抓進稱頌會,折磨了不知道多久的可憐蟲。
那個在她眼皮底下逃跑,讓她顏麵盡失的逃犯。
那個——
蒂娜的笑容更深了。
真是巧啊。
當初抓到她的時候,蒂娜還沒想好怎麼處置。
畢竟法厄同這個身份很值錢。
繩匠在新艾利都的地位特殊,掌握著無數秘密,認識各路人馬。
重新抓回來的話,能創造不少價值——要麼敲詐勒索,要麼逼問情報,要麼乾脆賣給那些對繩匠感興趣的買家。總之,沒到非殺不可的地步。
但後來她偶然發現了一件事——
那個該死的薇薇安,那個害死她父親的賤人,竟然是法厄同的狂熱粉絲。
是那種「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型別。
蒂娜還記得自己當時笑得有多開心。
殺一個人,贏兩次。
一箭雙鵰,一舉兩得,一石二鳥。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但就當蒂娜準備殺死她的時候,鈴竟然就那麼跑了!還特麼的跑到了虛狩級戰力的人的門下拜師!
儀玄。
這個名字讓蒂娜的牙關不由自主地咬緊。
那個老太婆……要不是她,鈴早就死了。要不是她,自己現在早就……蒂娜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恨意壓了回去。
沒關係。
她瞞著卡米爾,偷偷聯絡了一夥叛軍。那些傢夥是真正的亡命之徒,隻要給錢什麼都乾。他們埋伏在橋邊,等著鈴脫離儀玄的視線。而今天早上,機會終於來了——
法厄同獨自出門了。
雖然身邊還跟著那個奇怪的機器人,但那一看就構不成威脅。
「今天就是她的死期!」蒂娜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慢悠悠地開始倒數。她的眼睛始終盯著螢幕,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車越來越接近橋的中心位置,「聽我說話啊,五咳,太短了,我重新數……」
「十——」
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粗啞的男聲:「收到。」
橋邊的某個隱蔽處,一個穿著稱頌會製服的男人抬起頭,對身旁的幾個人打了個手勢。
那是四五個穿著雜亂的傢夥——從衣著和裝備來看,是叛軍的人。有的是退伍軍人,有的是幫派打手,還有的乾脆就是街頭混混。零散的叛軍,不知道從哪條渠道被稱頌會收買的,專門乾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此刻,其中一個人正蹲在船上,肩上扛著一具火箭筒。
火箭筒的瞄準鏡對準了橋麵。
「九——」
蒂娜的倒數聲在對講機裡迴蕩。
電話那頭,薇薇安的聲音幾乎要撕裂話筒。
「哎!?等等!!不要這麼做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撕裂的喉嚨裡擠出來的,「我什麼都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不要傷害法厄同大人!求求你!蒂娜!求求你!」
蒂娜笑了。
她拿起手機,對著話筒,用戲謔般的語氣說:
「什麼都答應?」
「對!什麼都答應!」薇薇安的聲音立刻接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當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我可以——」
「哼。」
蒂娜打斷了她,笑容裡多了一絲冷意。
「什麼都做,能換回我的父親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監控螢幕上的畫麵還在繼續——那輛銀灰色的車越來越接近橋的中心位置,距離火箭筒的射程範圍越來越近。但蒂娜的目光已經不在螢幕上了。
「如果沒有你,我的父親……」蒂娜的牙齒輕輕咬在一起,一字一頓,「就不會死。」
「蒂娜!當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是你欠我的!」蒂娜的聲音陡然拔高,笑容從臉上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恨意。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然後,她又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加燦爛,也更加滲人。
「你就給我乖乖看好吧。」
「蒂——」
蒂娜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她重新拿起對講機,目光落回監控螢幕。那輛銀灰色的車已經進入了橋的中心區域,距離火箭筒的射程範圍隻有不到兩百米。
「三……」
她慢悠悠地倒數。
「二……」
就在這時——
螢幕突然一花。
蒂娜愣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原本清晰的監控畫麵就被一片刺眼的藍光覆蓋。
藍光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眼珠子」正在緩緩轉動。那眼球的主體是藍色配色,瞳孔深處閃爍著詭異的光。然後,刺耳的噪音從音響裡炸開。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像是千萬隻金屬昆蟲同時振翅,又像是老舊電器短路時的尖嘯,還夾雜著某種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嗡鳴。
蒂娜條件反射地捂住耳朵,整個人往後一仰,轉椅失去平衡,差點把她摔在地上。
「這是什麼東西?!!」
她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回過神來時,那詭異的藍光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但是監控莫名其妙損壞了。
「等等!」蒂娜猛地反應過來,抓起對講機,聲音都變了調:「開火!開火!!立刻開火!!!」
對講機裡沒有回應,似乎被阻隔了訊號。蒂娜也因此完全不知道那邊發生的情況。
……
「我們打還是不打啊?她怎麼突然沒聲了?」
「打唄,反正收了錢。」
「也是……準備,開火!」
——與此同時——
橋的另一端。
一輛改裝卡車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衝上橋樑,後麵還跟著密密麻麻一堆警車。
「甩不掉啊!他們狗皮膏藥嗎!?」
波可娜的聲音在駕駛室裡迴蕩。
她趴在後車窗上,看著後麵那一長串警車,尾巴都炸成了毛球——那是真的炸成了毛球,原本順滑的毛髮根根豎起,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至少十五輛。
不,二十輛。
從她們在光映廣場「失控」開始,追捕的警力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最開始隻是那個倒黴的治安官,後來是三輛,再後來是七輛——現在,後麵跟著的警車隊伍已經能組成一個不輸火獄騎行的車隊了!
「這個人已經很努力了!這個人至少甩掉了十幾輛,但是甩不掉那個三輪,就又重新集合了一波警力啊!」
駕駛座上,派派已經完全清醒了。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睏意全消,精神高度集中,說話的語氣卻依然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無奈感。
她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顯然是熬了太久的夜,但此刻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燃燒著某種瘋狂的光。
「派派!我們開摩托車逃跑吧!」
後排,柏妮思突然冒出一個主意。她指了指車廂的方向,那裡確實放著一輛備用摩托車——改裝過的越野摩托,效能不錯。
「你覺得我們能開摩托車逃跑嗎?」
波可娜回過頭,對著柏妮思的腦袋就是一爪子——當然,沒用力,隻是象徵性地敲了一下。
「怕不是剛開就被發現!那些治安官的眼睛都是瞎的嗎?!」
「嗚……」柏妮思揉著被敲的地方,臉上卻依然掛著興奮的笑容,「可是這樣刺激啊!」
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掏出了那支噴火槍,正在那兒愛不釋手地摸著。槍身上還殘留著昨晚燒烤的油漬,在晨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這個人要變道了!」
派派突然出聲提醒。
話音剛落,派派猛地一打方向盤。
卡車以一個幾乎要側翻的角度切入旁邊的車道,與一輛正常行駛的私家車擦肩而過。
兩車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實際上也確實摩擦了,卡車的車廂刮掉了那輛私家車的後視鏡,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
私家車的司機嚇得猛按喇叭,聲音在橋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鳴響,然後是一個急剎車,整個人差點撞上方向盤。
後方,追在最前麵的幾輛警車猝不及防。有的急忙打方向躲避,有的剎車不及,直接撞上了那輛私家車——
「砰!」
「咣!」
「哐當!」
一連串的碰撞聲在身後炸開。
波可娜回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至少五輛警車在這場連環追尾中失去了追逐能力。有的車頭凹陷,引擎蓋都翹了起來;有的側翻在地,車輪還在空轉;還有一輛直接騎上了護欄,半個車身懸在空中,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掉下橋去。
「漂亮!」柏妮思興奮地揮舞著噴火槍,差點把波可娜的頭髮點著。
「別高興太早!」波可娜指著後視鏡,「還有!」
是的,還有。
雖然甩掉了一批,但後麵依然有十幾輛警車窮追不捨。
而且經過剛才那番操作,橋上的交通開始混亂起來——更多的車輛被迫減速或避讓,有的車主嚇得把車停在路邊,有的乾脆倒車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路況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
派派麵不改色,繼續在車流中穿行。
她的駕駛技術確實了得——卡車這麼大的體積,在她手裡卻靈活得像條魚,在車輛的縫隙間鑽來鑽去,每一次都堪堪擦過,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她的雙手在方向盤上飛快地轉動,動作精準得像是經過無數次計算。
後麵的警車就沒這麼好運了。
有的被正常行駛的車輛擋住了去路,急剎車時冒出一陣青煙;有的在躲避時撞上了護欄,車頭當場凹陷;有的乾脆被派派的極限操作秀得心態爆炸,直接開進了應急車道——然後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施工路障攔了下來,輪胎「砰」的一聲爆了。
當派派終於衝出最密集的車流段時,後視鏡裡還能追上的警車,已經隻剩個位數了。
「呼……」
波可娜長出一口氣,剛想說點什麼——
然後她看到了前方。
大約五百米外,一輛銀灰色的改裝車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行駛。
那是一輛看起來就經過深度改裝的車——低趴的車身,誇張的尾翼,還有那獨特的發動機聲浪,一聽就不是凡品。
「我去?不會另一頭也有警力吧?!」波可娜看到這情景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忍不住說了出來。
「不知道。」派派眯起眼睛,「不過這是個好機會——從那輛車旁邊過去,給後麵的警力增加乾擾!」
她說著,一腳油門踩下去。
卡車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速度再次提升。車速表指標跳過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對於一輛改裝卡車來說,這已經是極限速度了,整個車身都在微微顫抖,彷彿隨時可能散架。
前方的銀灰色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
「轟!!!」
橋麵突然劇烈震動。
那震動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在橋上。波可娜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腦袋撞上車頂,眼前一陣發黑。
派派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到前方的橋麵上炸開一團火光。
那火光就在銀灰色車的前方不遠處,距離那輛車隻有幾十米。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了大量的碎片,碎石、金屬、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劈頭蓋臉地朝四麵八方飛濺。
緊接著——
又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從天而降,再次落在橋的中心區域。
這一次的爆炸離得更近,衝擊波幾乎要把卡車掀翻。派派死死握著方向盤,整個人被震得東倒西歪。車窗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擋風玻璃上被碎石打出了幾個白點。
「臥槽!!!」
波可娜的聲音在駕駛室裡炸開。
她整個人幾乎是貼在車窗上,看著前方那恐怖的景象。柏妮思的噴火槍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她也顧不上撿,隻是呆呆地看著前方,臉上的興奮徹底被短暫的驚恐取代。
派派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的本能反應比思考更快——她猛打方向盤,試圖避開爆炸區域。
但來不及了。
最後一枚火箭彈不知道是從哪飛來的——直接命中了卡車的側麵。
「轟——!!!」
巨大的衝擊力把卡車整個掀了起來。
波可娜感覺自己飛了起來,然後重重地撞在車門上。
柏妮思的尖叫在耳邊炸開,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派派死死握著方向盤,整個人幾乎要被甩出座位——安全帶深深勒進她的肩膀,勒出一道紅印。
卡車在空中翻了半圈。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
波可娜透過破碎的車窗,看到了外麵的世界——橋麵在旋轉,天空在旋轉,那輛銀灰色的車也在旋轉。一切都混在一起,變成一幅扭曲的畫麵。
然後,卡車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金屬扭曲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波可娜耳朵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暈頭轉向地抬起頭,眼前一片模糊。
哪裡冒出來的火箭彈啊?!
「跑的這麼快,你們也真是個人才,自首還是我用銬著你回去?」之前那個戴著墨鏡的警察扒開了車門,臉上的憤怒被剛才的爆炸沖淡了幾分。
剛才那情況真是緊急情況,他決定先把嫌疑人安全救出來再說。
駕駛室裡的人徹底沒招了,畢竟此時都已經沒法動彈了,隻好都虛弱的點點頭。
——時間倒回三秒前——
比利正全神貫注地開著車。
身後的警車已經被甩得沒影了,鈴的肚子問題也暫時穩定下來——至少她沒有再發出那種痛苦的聲音,隻是安靜地蜷縮在座位上。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火箭彈從天而降。
第一枚落在前方約五十米處。
爆炸的火光在視野裡炸開,衝擊波裹挾著碎片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玻璃上瞬間出現了幾道裂紋,但還好沒有碎。
「店長抓緊!!!」他大吼一聲,雙手猛打方向盤。
銀灰色的改裝車在一瞬間做出了反應——四個輪胎同時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輪胎與路麵摩擦的地方冒出一陣青煙。車身以一個幾乎要翻車的角度開始旋轉。
一圈。
鈴的尖叫在耳邊炸開。
兩圈。
比利的處理器瘋狂運算——車速、角度、輪胎抓地力、下一枚火箭彈的彈道、還有那輛突然出現的卡車的位置。
他不斷在毫秒級別的時間內,正確又精準地調整方向和油門。
三圈——
就在第三圈即將完成的時候,一輛卡車突然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從側麵衝出來的——不,是被火箭彈擊中的。
卡車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正好落在比利的車旁邊,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比利的處理器甚至能算出兩車之間的精確距離——三厘米。
比利差點被嚇死。
如果他的處理器裡有「嚇死」這個選項的話。
但他的動作沒有停。
就在卡車落地的同一瞬間,比利的車完成了第三圈旋轉,堪堪擦著卡車的邊緣滑了過去。兩車擦肩而過的瞬間,銀灰色車的後視鏡幾乎蹭到了卡車的車廂,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砰!!!」
後方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比利看了一眼後視鏡,正好看到追在那輛卡車最前麵的幾輛警車撞成一團。
有的撞上了卡車,車頭直接凹進去一大塊;有的互相追尾,像一串糖葫蘆一樣擠在一起;有的直接衝破了護欄,半個車身懸在橋外,搖搖欲墜——
隻有少數幾輛堪堪剎住,但也已經被堵在了後麵,根本過不來。那些治安官們紛紛下車,有的在打電話求援,有的在試圖救助傷者,還有的在對著對講機大喊大叫。
比利回過頭,發現店長正用一雙幾乎要變成乾屍一般的眼睛瞪著他。
鈴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那不是形容詞,是真的慘白——白得像紙,白得像鬼,白得比利懷疑她下一秒就要原地昇天。
額頭上滿是冷汗,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緊緊抿成一條線。
剛才那三圈漂移,把她本就搖搖欲墜的腸道係統徹底推向了崩潰的邊緣。
「店長!你沒事吧?!」比利緊張地問。
「我沒事……」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但我的肚子……可能有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若遊絲。
比利立刻緊張起來:「需要我找地方停車嗎?!前麵有個加油站……可能有衛生間!」
「你先別急……」鈴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讓我緩一緩……」
比利乖乖閉嘴,放慢車速,儘量平穩地繼續前進。
但鈴沒有真的在緩。
她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
剛才那三枚火箭彈,明顯是衝著她們來的。不,準確地說,是衝著她來的。
因為她看到了。
就在爆炸發生的前一秒,她的餘光瞥到了橋邊的某個位置——那裡有好幾個人影,肩上扛著什麼東西,正在瞄準。
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人,但並不妨礙鈴知道一旦自己敢停加油站,一定會死掉的!
那些人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使用火箭彈,就說明他們根本不在乎會造成多少傷亡,不在乎會引來多少治安官。他們隻想要她的命。
如果她敢停車,敢離開這輛車,敢暴露在空曠的地方——
下一發火箭彈就會落在她頭上。
鈴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
「店長?」比利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你還好嗎?需要我——」
「比利。」鈴打斷他,聲音出奇地平靜,「你能聯絡上妮可嗎?」
「妮可老大?」比利愣了一下,「可以啊,怎麼了?」
「告訴她……」鈴深吸一口氣,「有稱頌會的人盯上我了,而且他們手裡有重武器。」
比利的眼睛瞪得溜圓,車都差一點沒控製住:「什麼?!店長,你失蹤這段時間到底幹什麼了?!怎麼被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勢力追殺了?」
「對。」鈴點點頭,「我會付你們委託金的……麻煩幫幫我。」
她說完這兩個字,突然感覺肚子又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那疼痛來得兇猛而突然,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肚子裡狠狠擰了一把。鈴整個人猛地一縮,雙手死死按著肚子,指節都發白了。
「呃……」她捂住肚子,臉色再次變得慘白,比剛才更白,白得幾乎透明。
比利慌了:「店長!店長你堅持住!我馬上找地方停車!」
「不要……」鈴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繼續開……去光映廣場……那裡人多……他們不敢亂來……」
「可是你的肚子——」
「我的肚子……」鈴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那是一種痛苦和忍耐交織的複雜表情,「還能撐……大概……」
她沒把話說完。
因為她也說不準還能撐多久。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如果現在停車,那就不是肚子的問題了,是命的問題。
比利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店長。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最穩的方式把你送到光映廣場!」
他說著,再次踩下油門。
銀灰色的改裝車重新加速,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
「哇哇哇!!長官!前麵發生了好恐怖的爆炸呀!!」
希希芙的聲音在駕駛室裡炸開,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賽維裡安的耳膜。
那條纏繞在她身上的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嚇得豎起身體,吐出細長的信子。
「那個銀色車不會被這爆炸波及到了吧?那我們不是白追了?」
賽維裡安揉了揉太陽穴。
他感覺自己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一定忘了看黃曆。
先是老早就過來給希希芙闖出的禍擦屁股——什麼叫做自己逼問用的瀉藥不見了?還特麼是在一個水池旁邊的……
淩晨半夜緊急給那個水池重新換了幾噸水,可惜的是,根據水錶顯示,有一家住戶這麼晚了竟然還在用,而且還不知道是哪家的。
這差點把賽維裡安高血壓整出來,隻好先帶著她一起回去,結果又遇上了一輛超速車,然後追著追著就遇到了火箭彈襲擊——這特麼又是什麼展開?
前方的橋麵上,火光還在燃燒。
三枚火箭彈的威力不小,至少有兩輛普通車輛被波及,側翻在路邊。
更遠處,還有一輛改裝卡車翻倒在地,車廂扭曲變形,不知道裡麵的人怎麼樣了。
而那輛銀灰色的改裝車,剛剛完成了驚人的三圈漂移,堪堪躲過爆炸,並且——後續的混亂卻把他們的追捕之路徹底堵死了。
……算你厲害。
賽維裡安看著前方那一片狼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我看到了……希希芙,停下吧。」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彷彿剛纔看到的隻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而不是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使用重武器。
「什麼??!這裡?停下!?」
希希芙的眼睛瞪得溜圓,那條蛇也跟著她一起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我們也可能被襲擊呀!」
她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慌亂,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都發白了。整個人縮在駕駛座上,看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座位底下。
「剛才那是火箭彈誒!火箭彈!萬一他們還有下一發呢?萬一他們瞄準我們了呢?萬一——」
「希希芙!?」
賽維裡安隻是輕輕又唸了一遍她的名字。
語氣不重,音量不大,甚至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撲克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希希芙的反應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噫!」
她整個人一哆嗦,蛇尾巴差點繃直彈到長官的臉上。那條蛇也被她的動作嚇得一抖,差點從她身上滑下去。
「我這就停!」希希芙手忙腳亂地踩下剎車,動作之大讓車子往前猛地一頓,賽維裡安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車子在距離爆炸現場約兩百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前方,火光還在燃燒,濃煙滾滾升上天空,在晨光下形成一道黑色的煙柱。
幾輛警車的殘骸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上,還有幾輛私家車被波及,車主們正驚慌失措地從車裡爬出來,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呼救,有的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顯然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更遠處,那輛銀灰色的改裝車已經消失在視野裡。
「長官……」希希芙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彷彿生怕驚動什麼,「現在我們是要追那些用重武器的瘋子嗎?」
賽維裡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混亂,投向更遠的地方。
橋的兩側是寬闊的江麵,江水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看起來寧靜而平和。但橋下的水域並不平靜——幾艘小型快艇正在江麵上穿梭,發動機的聲音隱約傳來,它們正在往衛非地的方向前進。
賽維裡安眯起眼睛。
那些快艇的速度很快,航向很明確,顯然不是普通的遊船。而且它們的數量——一艘、兩艘、三艘……至少五艘。
「希希芙。」
「在!」希希芙立刻直了,蛇尾巴也跟著豎了起來。
「我們回衛非地,把那幾個打火箭彈的雜種給捉了!『」希希芙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連忙開啟車門。
賽維裡安跨上車,她自己也才上車啟動,方向盤一打,車子在原地一個掉頭,朝著衛非地的方向重新開去。
「長官長官!」希希芙一邊開車一邊問,「我們不管那輛銀色的車了嗎?」
「管不了了。」賽維裡安的目光落在後視鏡裡那越來越遠的火光上,「而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敢在如此重要的交通線使用重武器,嚴重擾亂社會秩序,這些人必須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裡透出一絲罕見的冷意。
希希芙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車子在橋麵上疾馳,朝著衛非地的方向飛速前進。晨光從側麵照進來,在駕駛室裡投下長長的影子。
賽維裡安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上,腦子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輛銀灰色的車,那個駕駛員,還有副駕駛座上那個看不清臉的人影。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被火箭彈襲擊?
還有那個駕駛員的技術——那三圈漂移,那個反應速度,那種在生死關頭保持冷靜的能力……絕對不是普通人。
賽維裡安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算了,以後再說。
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些膽敢在新艾都使用重武器的瘋子。
車子越開越快,朝著衛非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