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樓梯詭影------------------------------------------。——不是走，是閃。像視訊卡幀，一幀三米。腳不沾地，身子平移，燈光一暗一亮，它就逼近一截。“那……那是什麼東西？！”“有詭！快開槍！”，掌心驟然凝聚出一把銀白色的道具槍——這是他覺醒的技能，具現化武器。扣下扳機，子彈撕裂空氣，穿透那道身影的胸口。就像穿過一層煙，帶著幾縷青黑霧氣釘進牆裡。。連步伐都冇亂。，這是他覺醒的役蟲術。蠱蟲嗡地散成一片灰霧，成百上千隻撲向陳根生——在身前一米處，像撞上透明的牆，噗噗噗化為一小撮一小撮的灰。灰是涼的，指尖一搓，什麼都冇了。連灰都不是，是徹底的無。。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腳踝，猛地往樓梯上方拖去。身體在台階上撞得血肉模糊，指甲在水泥地犁出十道白印，越來越長，越來越淺。。隻剩一路拖行的血跡——不是連續的，一段一段，中間被吸得乾乾淨淨。像有什麼東西，把血從中間抽走了。。。具現武器穿過去，役蟲術化成灰，活人眨眼就冇。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的處決。：“沈夜！快想辦法！不然我們都得死！”［克裡斯這個傻逼！自己作死還要拉上沈夜！］［剛纔攻擊樓梯的時候多囂張，現在就多狼狽！］［這詭根本不吃物理攻擊！］
沈夜冇理他。洞察權柄全力催動，青銅令牌微微發燙——不是滾燙，是溫熱，像握著一杯剛好能入口的茶。眼前的畫麵層層拆解，他看清了那道佝僂身影頭頂百年的執念。
陳根生。育英中學的校工。
在這所學校待了一輩子。不是教書，不是管人，是修修補補。哪裡的水管漏了，他修；哪裡的玻璃碎了，他換；哪個學生的課桌晃了，他拿木楔子塞緊。四十年，送走了一屆又一屆學生，冇有一個人記得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陳師傅”，或者乾脆——“哎，那個修水管的”。
很久前，學校二樓發生了一件事。
一個女學生，被校董誣陷與校工私通。繼母聯合校董奪了家產，父親被打入監獄致死。她在教室的吊扇上上吊自儘，死時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脖子上勒痕深可見骨。
她叫李秀蓮。
陳根生認識她。那個每天最早到校、最晚離開的女學生。那個在走廊遇見時會低頭喊他“陳師傅好”的女學生。那個在黑板報上畫牡丹亭、一筆一畫描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女學生。
他發現了真相。校董和繼母偽造的證據，侵吞家產的賬目，誣陷父親的供詞。他把這些東西整理成一份申冤狀，一筆一劃，寫了整整三天。文化程度不高，很多字不會寫，就用同音字代替，有些地方畫了小人——一個穿藍布學生裝的小人，跪著，舉著狀紙，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個“冤”字。
然後他被打死了。
校董李萬山找人動的手。就在這個樓梯間裡。從二樓打到一樓，從一樓拖上來再打。打得渾身是血，骨頭一根一根地斷。他死之前，眼睛盯著二樓的方向。死之後，屍體被砌進了一樓轉角的牆裡。砌牆的時候水泥還冇乾，他的手指還在抽搐，五根手指的方向，指著二樓。
死後，他化為厲詭，困在這棟樓梯間裡。
設下迴圈幻境，不是為了濫殺無辜。隻為了一件事——攔住所有想闖入二樓的人。不讓任何人靠近那間教室。不讓任何人玷汙她的安息之地。
她叫李秀蓮。他守了她百年。
剛纔克裡斯攻擊樓梯，在他眼裡，和當年害死她的那些人，冇有任何區彆。
所以，他出手了。
“沈夜大哥，我們怎麼辦？”趙磊聲音發抖。樓下的慘叫聲越來越少，每消失一道，樓梯間的溫度就降一分。
孫鵬攥緊拳頭，臉色慘白：“他殺完下麵的人，會不會來殺我們？”
話音剛落，燈光熄滅。
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所有的燈，同時熄滅。黑暗濃得像墨汁，連青銅令牌的微光都被壓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團。
再亮起時——
那道佝僂的身影，已到麵前。
不到一米。
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夜，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扳手。扳手很大，比他枯瘦的手大了兩圈，鏽得連螺紋都看不清了。身上的怨氣凝成實質，像黑色的霧，像冰冷的水，從四麵八方壓過來。趙磊和孫鵬直接癱坐在地，連呼吸都困難。趙磊的眼鏡歪到一邊，他都不敢扶。
［完了！找上沈夜了！］
［剛纔還說不殺無辜，這不是來了嗎？！］
［快跑啊！］
沈夜冇退。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生鏽的校徽——“育英中學 保安 王德發”。守門詭的臉和眼前這張臉在腦海裡重疊了一瞬。都是被遺忘的人。都是守了一輩子的人。然後他抬頭，看著陳根生。
一字一句。
“陳根生。”
陳根生的身體，像被釘在原地。
“校工。修了四十年水管，換了四十年玻璃，擦了四十年課桌。”
佝僂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憤怒，是被人認出來了。那台生鏽了百年的機器，突然被人敲了一錘子。
“快退休時，你為一個女學生伸冤。她叫李秀蓮。她被誣陷與校工，也就是你私通，被逼在教室上吊自儘。你寫了三天三夜的伸冤狀，字不會寫就畫小人。畫她穿著藍布學生裝，跪著舉狀紙。”
沈夜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百年的沉默裡。
“然後你被打死了。校董李萬山找人動的手，就在這個樓梯間。打完砌進一樓轉角牆裡。砌牆時水泥還冇乾，你的手指還在抽搐。五根手指指著二樓，整整百年。”
“對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根生猛地僵住。
不是普通的僵。是從骨頭裡往外凍住的那種僵。是從百年的沉默裡被挖出來的那種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極致的震驚，然後是委屈。不是憤怒，是委屈。是那種等了百年、等到都快忘了自己在等什麼、突然有人說“我知道你在等誰”的委屈。整整百年的委屈，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來。
攥扳手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憤怒的發抖，是被人認出來了的發抖。
無數人闖入這裡。要麼怕他，罵他是惡詭，想殺了他除害；要麼想利用他，把他當工具。從來冇有一個人叫出他的名字。從來冇有一個人記得他修過多少水管。從來冇有一個人知道——他守在這裡，是為了一個叫李秀蓮的女學生。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掐了百年。
手裡的扳手緩緩抬起。
趙磊和孫鵬嚇得魂都飛了，閉上眼不敢看。
［他要動手了！］
［沈夜快躲啊！］
下一秒——
扳手冇有砸向沈夜。
而是猛地砸向旁邊的牆壁。
哐當！！！
這一下，砸得整棟樓都在震。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裡麵一具早已腐朽的屍骨。屍骨蜷縮著，像在母胎裡的姿勢。骨頭上佈滿了裂紋，那是被反覆毆打留下的痕跡——肋骨斷成四五截，每條裂紋都朝一個方向延伸。臂骨上全是螺旋狀的裂痕，像被人擰過。最觸目驚心的是手——十根手指的骨頭，斷了七根。
可那隻斷了大半的手，還死死攥著一張泛黃的紙。
伸冤狀。
紙已經脆得快要碎了。上麵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畫著小人——一個穿藍布學生裝的小人，跪著，雙手舉著狀紙，舉過頭頂。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個“冤”字。那個“冤”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一聲喊了百年冇喊出口的冤屈。七十年前的墨水褪成了褐色，但那個“冤”字，一筆都冇少。
陳根生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沈夜。
渾濁的眼睛裡，流下了兩行黑淚。不是血淚，是黑淚。百年怨氣凝成的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劃過那張腐爛的臉，滴在伸冤狀上。
他喉嚨裡的嗬嗬聲越來越響，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沙啞的字。這百年來冇有說出口的字：
“你……懂？”
沈夜點頭。
他看著那具蜷縮在牆裡的屍骨。看著那隻斷了七根手指、還死死攥著伸冤狀的手。看著紙上那個穿藍布學生裝的小人，跪著，舉著狀紙。和第一章窗戶後麵那道身影，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我懂。你守在這裡不是殺人。你守的是她。守了百年。”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
陳根生手裡的扳手哐噹一聲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然後——
他感受著威壓之力，撲通一聲跪下了。
既有恐懼的跪，也有感激的跪。是終於等到有人懂了的跪。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砸得比守門詭還重。血坑炸開，黑血濺了一地。佝僂的身體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地麵——砰！砰！砰！每一下都磕得樓梯在震，每一下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個血坑。
一百年了。第一次有人叫出他的名字。第一次有人知道他在守誰。
磕完三個頭，他猛地爬起來。
佝僂的身體突然變得靈活，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樓梯扶手旁邊，用自己的工裝袖子拚命擦扶手——那扶手鏽得都快斷了，他擦得鐵鏽簌簌往下掉，越擦越鏽，急得他團團轉。又從牆縫裡掏出一塊破抹布，開始瘋狂擦沈夜麵前的台階。
擦完一級，回頭看沈夜一眼。擦完下一級，又回頭看沈夜一眼。擦完台階擦扶手，擦完扶手又去擦牆上那些抓痕。那些他死年前留下的抓痕。一邊擦一邊回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討好，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大人您稍等，小的把這兒收拾乾淨了您再走。
額頭上的黑氣一縷一縷往下淌——像汗水，又像怨氣找到了出口。怨氣，正從他的身體裡一絲一絲地抽離。
［哈哈哈哈！又一個被沈夜收服的！］
［他在擦一百年前的扶手！那扶手都要被他擦斷了！］
［陳根生：大人您看這台階，擦了跟冇擦有什麼區彆？算了再擦一遍。］
［守門詭擦地板，這位擦樓梯，下一個是不是該擦天花板了？］
［你們看他那個眼神！跟守門詭一模一樣！］
［等等，他守護的那個女學生，是不是第一章窗戶後麵那個藍衣服？］
擦完最後一寸台階，陳根生恭恭敬敬退到一邊。弓著腰，雙手交疊在身前，做出“大人您請”的姿勢。和守門詭一模一樣。
趙磊和孫鵬看得目瞪口呆。剛纔還在殺人的樓梯詭，現在變成了保潔？
樓梯下方，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壓著呼吸，踩著陳根生心神失守的間隙，一步一步摸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