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一鳴垂著頭,肩膀突然劇烈聳動起來。
「嗬嗬……嗬嗬嗬……」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神經質的癲狂。
皮爾卡鬆動作一頓,眉頭皺成川字:「你笑什麼?」
佟一鳴緩緩抬起頭,臉上佈滿了淤青,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想讓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
「你們這群……蠢貨。想知道坐標?老子快餓死了……哪有力氣說話?」
周圍幾個選手麵麵相覷。
這小子瘋了?
都被折磨成這樣了,第一反應居然是要飯吃?
皮爾卡鬆眯起眼睛,陰鷙的目光審視著佟一鳴。
他在判斷這個龍國人是在耍花樣,還是真的崩潰了。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種極為純粹的渴望。
那是生物在瀕死狀態下,對食物攝入的本能貪婪。
那種眼神裝不出來,那是徹底放棄了尊嚴,隻想在死前做個飽死鬼的眼神。
「想吃東西?」皮爾卡鬆冷笑一聲。
隻有真正想活,纔會在這時候計較肚子餓不餓。
「給他。」皮爾卡鬆一揮手。
一名手下不情願地掏出半塊壓縮餅乾,又解下一個半空的水壺,像餵狗一樣扔在地上。
餅乾沾上了泥土和血水。
佟一鳴卻冇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撲了上去,用那隻完好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餅乾,連著泥土一起塞進嘴裡。
「咳咳!咳!」
吃得太急,乾硬的壓縮餅乾卡在喉嚨裡,噎得他直翻白眼,臉憋成了豬肝色。
但他根本捨不得吐出來,抓起那個臟兮兮的水壺,仰頭猛灌。
水順著嘴角流下,沖刷著那些乾涸的血跡。
卑微,下賤......
這就是此刻佟一鳴在所有人眼裡的形象。
直播間裡,國外的觀眾開始瘋狂嘲諷。
「這就是龍國的硬漢?笑死人了!」
「給口吃的就跪了,剛纔那股勁兒呢?」
「龍國人就是這樣,看著硬,其實骨子裡全是奴性!」
而龍國的觀眾,此刻心態徹底崩了。
螢幕上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罵。
「佟一鳴!你特麼是個男人嗎?」
「餓死也不吃嗟來之食啊!丟人丟到全世界去了!」
「軟骨頭!叛徒!你要是敢出賣立神,老子做鬼都不放過你!」
謾罵如同潮水,哪怕佟一鳴看不見,那種千夫所指的怨念似乎也能穿透螢幕。
佟一鳴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餅乾渣。
他伸出舌頭,貪婪地舔舐著手指縫裡的碎屑,連指甲蓋裡的泥垢都冇放過。
吃完了。
他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片刻後,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
再抬頭時,那種卑微乞食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的神情。
「吃飽了?」皮爾卡鬆踢了踢他的小腿,
「吃飽了就該乾活了。要是敢指錯路,我就把你的腸子扯出來勒死你。」
「走!」
佟一鳴吼了一嗓子,聲音裡戾氣十足。
他掙紮著站起來,甚至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而齜牙咧嘴。
「老子帶你們去!既然他們不管我的死活,那就別怪我不仁義!」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讓那幫自以為是的精英都去死!憑什麼老子要在這受罪,他們在營地裡吃香喝辣?」
這番話,讓皮爾卡鬆眼中的疑慮煙消雲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纔是人性。
被團隊拋棄後的報復心理,往往比敵人的酷刑更讓人瘋狂。
「帶路。」皮爾卡鬆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佟一鳴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指向了東南方。
「那邊。」
那是張立之前夜襲騎著蒼羽撤離時的方向。
卻是昨日探索的反方向......
走了大約十分鐘,周圍的植被越來越茂密,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潮濕悶熱。
皮爾卡鬆突然一把揪住佟一鳴的後衣領,將他狠狠摜在樹乾上。
「小子,你耍我?」
皮爾卡鬆手中的槍頂在了佟一鳴的腦門上,眼神凶戾,
「白天的時候張立明明是反方向對我們發出的進攻!你帶我們往另一個方向走?」
「你想死是不是?」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佟一鳴的心臟狂跳。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神情。
「你是豬腦子嗎?」
佟一鳴冷笑,笑得比皮爾卡鬆還囂張,
「張立是什麼人?還是會傻到撤退的時候直接飛回老巢給你們指路?」
「龍國兵法懂不懂?虛虛實實!」
佟一鳴大聲咆哮,
「他故意往西北飛,就是為了引你們這群蠢貨上鉤!真正的營地就在這邊!
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這道理都不懂,還想去圍剿張立?」
皮爾卡鬆愣住了。
這番話……聽起來竟然該死的有道理。
他想起今天在西北方向的一無所獲還有張立狡詐如狐的行事風格。
反向思維。
冇錯,如果是那個狡猾的龍國人,絕對乾得出聲東擊西這種事。
貪婪,在這一刻戰勝了理智。
隻要能找到龍國營地,暗中偷襲,那些物資……全是他們的!
「繼續走!」皮爾卡鬆惡狠狠地推了佟一鳴一把,
「要是找不到,老子把你剁碎了餵恐龍!」
隊伍再次啟程。
而此時,龍國直播間的彈幕風向,突然變了。
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等等……兄弟們別罵了!快看方向!」
「我是地質學的,那個方向……是郝向前和他來的方向,並不是龍國營地方向!那邊有一片喀斯特地貌的溶洞區,連鳥都不敢往那邊飛!」
「臥槽!我想起來了!我看過他們的直播,他和佟一鳴本來是想往那邊躲的,
結果聽到裡麵有超低頻的吼聲,嚇得根本不敢靠近!」
「那是死路!佟一鳴這是在帶他們去送死!」
「天吶……我們剛纔在罵什麼?他在用命做局啊!」
真相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龍國觀眾的心口。
螢幕前的謾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對不起」和瘋狂的祈禱淚目。
叢林裡,佟一鳴走在最前麵。
他的背影佝僂,腳步踉蹌。
他腦海裡迴蕩著當初在那片溶洞外聽到的神秘巨獸的聲音。
我不求生。
隻求同歸於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