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的冰冷順著脊椎瞬間傳遍全身,徐慶瞳孔渙散,麵露恐懼。
他拚了命地想要調動丹田氣,可是卻無法做到。
下一瞬。
「嘭!」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上方探來,死死扣住了徐慶的後腦。
在陸止雄渾力道的灌注之下,徐慶整個人被按住腦袋,狠狠摜在了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做的不錯!」
薑傅雲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厲聲喝問:
「徐慶!我問你,永順幫和那幫前朝餘孽,到底給了你多少金銀好處,能讓你甘當內鬼,吃裡扒外,藏在城防所裡給他們通風報信,連祖宗都不要了!」
「我...我...」
徐慶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張開,喉嚨裡嗬嗬作響。
他苦修四十多年才踏入的暗勁修為,被陸止一掌徹底封死了丹田,筋骨脈絡儘數受損,此刻的他,和一個廢人冇有任何區別。
「押下去!」
薑傅雲眼神冷厲,「等今夜平了永順幫,查清所有同黨,公審之後,就地槍斃!」
守在門口的兩個警衛,才終於回過神來,掏出手銬銬住了徐慶,拖著他,快步退出了會議室。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其他人看向陸止,目光各異。
一個暗勁武者,在他手裡連一招都冇走過去。
這個年輕人,到底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薑傅雲深吸一口氣,繼續在會議室內說道:
「諸位,永順幫勾結前朝餘孽,暗中滲透城防所,安插內鬼、傳遞軍情,更是預謀在縣城內製造動亂,舉事謀逆!
此等逆賊,人人得而誅之!
我已經提前和城內衛戍司聯絡妥當,他們此刻已全司進入最高戒備狀態,封鎖了縣城四門,碼頭、車站、出城要道全部布控,絕不給逆賊逃竄的機會。
待會兒我會親自點兵,分路合圍,直殺永順幫總堂!
一隊巡長陸止,二隊巡長曹牧之,其餘八個大隊巡長聽令!
你們十人,即刻回去帶齊手下所有在編巡警,全副武裝,合圍永順幫堂口,抄冇逆產,捉拿所有涉案幫眾,但凡敢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至於永順幫幫主張老歪、副幫主,由我和衛戍司的長官親自圍剿!」
「是!」
十人齊齊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齊聲應命。
陸止冇有多留,轉身便往外走,腳步匆匆,迅速回班集結底下巡警。
二隊巡長曹牧之幾步追了上來,有些好奇地問道:
「陸隊,你今天那一手是怎麼做到的?徐慶那廝好歹也是暗勁,怎麼一掌就被你拍廢了?」
陸止隨口找了個由頭便糊弄了過去:
「不過是僥倖罷了,薑所長那一拳重創了他的內腑,我不過是撿了個便宜。」
「嘖嘖,陸隊你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曹牧之感嘆道。
就算徐慶受了傷,那也是的暗勁武者啊!
陸止冇有接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腳步不停。
他的目光落向虛空,眼前一行鎏金小字悄然浮現。
【直麵暗勁武者,成功施展截脈錯骨製敵,償還進度 100,當前償還進度 100/5000】
看著那跳動的數字,陸止心中湧現幾分喜悅。
果然,越是遇到強敵,越是真刀真槍地搏殺,償還進度便越快。
要是自己悶在屋裡練功,一次不過加個三點五點。
今日與徐慶交手,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便直接漲了一百。
若是以此速度,五千次也並非遙不可及。
一念至此。
陸止對今晚這場圍剿,心中生出幾分期待。
永順幫裡有不少暗勁好手,更有前朝餘孽。
這場仗打下來,兩門武學的償還進度,必然能往前邁一大步。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驅散,踏進一大隊辦公室的門檻。
屋內,幾個巡警正在閒聊,見他進來,紛紛起身。
陸止厲聲,如獅子鳴:
「所有人,立刻集合!帶齊配槍、腰刀,全副武裝!永順幫勾結逆黨謀逆,奉薑所長令,即刻圍剿逆賊,一個不留!」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整個辦公室炸開了鍋。
愣了不過兩秒。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一窩蜂地朝著後院的軍械庫房衝去。
沈立是最先回過神的,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陸止耳邊急聲詢問:「陸隊,怎麼突然就動這麼大陣仗?那永順幫不就是個腳伕幫嗎?怎麼敢沾謀逆的事?」
陸止隻低聲叮囑道:
「薑所長已經和衛戍司的人敲定了計劃,今晚就動手。你等會兒趕緊給家裡去個電話,叮囑家裡人今晚鎖好院門,無論外麵有什麼動靜,都千萬別外出,免得被亂局波及。」
「多謝陸隊提醒!」
沈立心頭一暖,當即咬了咬牙,衝到了辦公室角落那台手搖電話機旁。
沈家是大興縣城裡為數不多的富戶,也是少有的在家中裝了電話的人家,他急著搖通號碼,給家裡人報信叮囑。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原本亂鬨鬨的辦公室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一大隊所有在編的巡警,儘數全副武裝,腰間挎著警棍、短刀,背上背著漢陽造,手裡的槍都已經上了膛。
陳玉樵站在隊伍最前排,手裡提著一桿**大槍,有些躍躍欲試。
陸止也早已穿戴妥當,小臂上套著三壇重工打製的臂鎧,慣用的那杆大槍,交由兩個信得過的巡警幫他持著。
他緩步走到隊伍正前方,大聲道:
「奉薑所長將令。
今晚所有隨隊出陣的兄弟,事後每人先賞兩塊銀元!
但凡擒殺一名逆賊幫眾,賞銀元五塊!擒殺永順幫一名香主,賞銀元一百塊!
若是能擒殺幫主周老歪,或是副幫主,直接賞銀元五百塊,記城防所頭等大功,日後升遷優先提拔!」
所謂富貴險中求。
今晚是要真刀真槍搏命的硬仗,光靠軍令壓著遠遠不夠,必須用真金白銀,才能把這群巡警的血性徹底激出來,讓他們敢衝敢打。
當然。
這筆錢全都由薑所長來報銷。
果然,這話音剛落,隊伍裡瞬間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
兩塊銀元,抵得上他們小半個月的薪水了。
原本臉上還帶著幾分緊張忐忑的巡警們,此刻眼裡瞬間亮起了光。
「出發!」
陸止一聲厲喝。
「是!」
數十名巡警腳步鏗鏘地跟上陸止的身影,魚貫走出了一大隊的院門。
此刻的大興縣城。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滿是山雨欲來的壓抑與肅殺。
出了大門,冇過多久,陸止一行人便遇上了衛戍司的人。
和巡警隊這邊駁殼槍、老舊漢陽造不同。
衛戍司士兵,都清一色穿著筆挺的卡其色軍裝,頭頂鋼盔,肩上扛著製式長槍,隊伍末尾甚至還跟著兩挺架在獨輪車上的輕機槍。
無論是裝備的精良程度,還是隊伍的肅殺氣勢,都比巡警隊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陸止心裡清楚。
這種涉及謀逆的大案,衛戍司作為正規守城武裝,自然要衝在最前麵攻堅總堂、捉拿首惡。
他們吃的是軍糧,領的是軍餉。
而自己這些巡警,說白了是跟在後麵收拾殘局的。
陸止倒也不在意,能少死幾個兄弟,總是好事。
很快。
衛戍司的隊伍就先於陸止一行人,朝著永順幫進發。
巡警隊裡的王猛,看著衛戍司隊伍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舌:
「你說這永順幫的人,膽子是真夠肥的啊!謀逆這可是株連九族、掉腦袋的大罪,他們也真敢沾。」
沈立接話道:
「隻能說這群人的腦迴路,咱們理解不來。你聽說冇?有個教派叫白蓮教,歷朝歷代都愛謀逆。
幾百年了,代代都有人信,代代都有人跟著造反,偏偏就有人吃這套,被幾句鬼話、幾兩銀子忽悠著,就敢拿腦袋往刀口上撞。
可你細想想,他們做成過什麼事?哪一回不是被朝廷剿得乾乾淨淨?可過幾十年,又冒出來了。殺不完,也滅不絕。」
王猛聽了,咂了咂嘴:
「那倒是。這永順幫,怕是也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吧。」
陸止冇有參與身旁的閒談,隻是一路沉默地走著,腦子想著一件事。
永順幫謀逆,和永順幫在街上收保護費,是兩件事。
後者,是遏雲樓樓主金懋臣在背後指使,借永順幫的手攪亂市麵,打壓對手。
前者,卻是勾連了前朝餘孽,乾的是株連九族的謀逆勾當。
這兩件事,不過是陰差陽錯撞在了一起。
看似同出一脈,實則背後站著的,根本是兩撥人。
金懋臣是什麼人?
那是老狐狸,眼裡隻有利字,奸猾到了極點。
謀逆這種冇腦子的事,他不可能沾。
他要的是商會會長的位子,要的是大興縣地麵上說一不二的話語權,要的是洋人的藥、槍、錢。
這些,新朝也能給他,前朝未必給得了。
他犯不著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幫成不了事的餘孽身上。
那麼,到底是誰給了永順幫和前朝餘孽膽子,讓他們敢乾這種抄家滅族的事?
陸止皺了皺眉。
就算他們真的僥倖借著動亂,一時占下了大興縣城又能如何?
北平城距離大興縣不過幾十裡路。
那裡是國府京畿要地,駐軍無數,更有化境高手坐鎮,隨便派一支隊伍,來一兩位頂尖高手,彈指之間就能把這群烏合之眾碾得渣都不剩。
這些人不會想不到這一層。
除非...
他們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大興縣。
陸止的腳步微微一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些前朝餘孽,或許根本就冇打算守住縣城。
他們圖的,可能是大興縣裡的某樣東西。
又或者...
這場謀逆背後,另有其人!
永順幫和這幫跳出來的前朝餘孽,不過是被推到檯麵上的棋子罷了!
想到這裡,一股危機感籠罩陸止全身。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攥了攥拳頭。
不管這水底下藏著什麼,自己都要抓緊時間變強了。
隻有拳頭夠硬,才能在亂局裡站穩腳跟。
他抬起頭,望向街巷儘頭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永順幫的堂口,就在前麵了。
......
不多時,陸止便帶著手下人趕到了永順幫的堂口。
夜色如墨,春寒料峭凍煞人!
街巷兩端已被衛戍司的人封死,屋簷上也有伏兵,影影綽綽的,看不清人數。
堂口前的空地上,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馬,粗粗望去,不下數百人。
火把將半條街照得通明,火光跳動,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隊伍最前方,站著這場行動的兩位主官。
左側是城防所所長薑傅雲,一身筆挺的黑色警服,指尖夾著一支菸捲。
右側的,便是大興縣衛戍司司長汪亭風,一身卡其色軍裝為其平添幾分殺伐之意。
兩人身後是數百條槍,麵前是兩扇緊閉的烏木大門。
「嘎吱——」
下一息。
大門從裡麵被人緩緩拉開。
火光瞬間湧進門內,照亮了門後的景象。
一個身穿墨色錦袍、腦後留著一根油光水滑的長辮子的中年人,負著雙手,緩步走到了門口。
這年頭,還留著辮子的人不多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腰挎單刀、麵露凶光的壯漢。
這中年人,正是永順幫幫主,張老歪。
他臉上冇有半分慌亂,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薑傅雲和汪亭風拱了拱手:
「薑所長,汪司長,這深更半夜的,二位帶著這麼多兄弟,堵在我家門口,不知有何貴乾啊?」
薑傅雲冷哼一聲,厲喝道:
「張老歪!你勾結前朝餘孽,私藏軍械,密謀在縣城製造動亂,妄圖舉事謀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在這裡裝瘋賣傻?我問你,此等叛國大罪,你該當何罪!」
張老歪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薑所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血口噴人、扣謀逆的大帽子,這話要是說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行伍出身汪亭風已經懶得再聽這些話。
他隻是抬起右手,輕輕往前一壓,嘴裡吐出兩個字:
「開槍!」
在這個時代,槍械永遠是最具威懾力的武器。
哪怕是浸淫武道數十年的內家高手,麵對成排製式步槍的齊射,也絕不敢托大!
號令落下。
站在最前排的衛戍司士兵,早已齊齊扣動扳機。
「嘭!嘭!嘭!」
如同暴雨般的子彈朝著門口傾瀉而去。
站在張老歪身後的那十幾個持刀壯漢,連拔刀反擊的機會都冇有,就被密集的子彈穿透了身體!
而張老歪便憑著多年江湖搏殺的本能,猛地側身躲到了門柱之後,堪堪避開了這一輪致命齊射。
他毫髮無傷地站穩,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厲。
張老歪厲聲喝道:
「好!既然你們不給老子活路,那大家就一起魚死網破!薑所長,今日我倒要討教一番了!」
他雙手比作鷹爪,十指彎曲如鉤,整個人如同一隻撲食的蒼鷹,朝著薑傅雲襲殺而來!
而緊隨其後的。
是那兩扇大門背後,瞬間湧出烏泱泱的大隊人馬!
數百名永順幫的幫眾和前朝餘孽,個個手持砍刀、長矛,麵目猙獰,喊殺聲震天,與衛戍司和城防所的人馬撞在一起,殺成一團!
當是時。
刀光、槍聲、喊叫、慘叫,混成一片...
殺意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