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陸止心中驟然一動。
奇藥...
他瞬間想起此前遏雲樓那場比武,那個力壓吳師傅的洋人摔跤手,賽前便服食過禁藥,一身蠻力狂暴得不合常理。
大興縣不大,這藥,會不會是從同一個地方流出來的?
陸止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遏雲樓背後站著金懋臣。
說不定這永順幫的背後,也是此人。
一念及此,諸多猜測在他心底飛速串聯。
陸止收回思緒,繼續問道:
「那牛烽有冇有說藥的來源?」
沈立搖了搖頭:
「他隻說是幫主給的。幫主從來不提這藥是從哪兒來的,他們也不敢問。」
陸止微微頷首,目光沉了沉:
「那就繼續審,務必把他知道的底細全掏出來。」
沈立麵露難色,遲疑了一下纔開口:
「這兩天永順幫已經來所裡要人要了好幾次了。來的還是幫裡的老人,說話挺衝,說我們冇憑冇據就抓人,要往上頭告。」
陸止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涼茶,不緊不慢道:
「按照大新律法,當街持刀行凶、威脅巡警、聚眾鬨事,這幾條加起來,至少關十五天以上。所以別急著放人。他們要告,讓他們去告。律法擺在那裡,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
沈立點了點頭,神色鬆了些:「是,我會吩咐下去的。」
陸止放下搪瓷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如今自己不過是個巡長,雖說薪水和補貼比之前好了不少。
可隨著武道境界越來越高,需要的資糧也越來越多。
接下來還得去找更珍貴的寶藥和更強大的武學。
這些,哪一樣不要錢?
唯有升官這條路可以走。
想要升官,就必須有功績加身。
功績從哪兒來?
從案子裡來。
破的案子越大,功勞就越大,升得就越快。
巡長上麵是巡官,巡官上麵是副所長,一步一步往上走,路還長著呢。
說不定,自己真能從這幾個永順幫的幫眾身上,查到一些東西。
「咚咚咚!」
恰在這時,一大隊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陸止淡淡道:「進來吧。」
一名巡警領著個身著黑色西裝、麵色焦灼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秦紹明。
巡警搬過一把椅子,秦紹明匆匆坐下,不等喘勻氣息,便急聲道:
「老陸,我要報案!」
陸止目光微微一凝。
又來事情了?
真是一件接著一件!
他當即道道:「你慢慢說,別急。」
秦紹明喉結滾動,語速飛快:
「最近我不是在忙鐵廠的事麼。裝置都除錯好了,原料也進了,眼看就要投產。
可最近這幾天,老是有一幫蒙麵的人在晚上來廠裡鬨事。打砸搶,什麼都乾。
機器被砸壞了好幾台,鐵原料也被偷了不少。我爹派了明勁武者和暗勁武者去看場子,可也冇用,他們那邊也有武者,還帶著槍。鬥了幾次,我們都冇鬥過他們。」
陸止聽完,沉吟道:
「你和令尊近來,可是在外得罪了什麼人?」
秦紹明急聲道:
「老陸,你還不瞭解我家?
我們秦家向來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惹事、不結仇,怎麼可能在外頭得罪人?」
陸止語氣平靜道:
「我不是說你們主動惹事,有的時候什麼都不做,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也會惹到人。」
秦紹明聞言一怔,片刻後猛地抬頭:「我想起來了!上個月,遏雲樓的金懋臣,派人來找過我爹。那人說,金懋臣想入股我們製鐵廠,一起做大生意。可你也知道,我們秦家的規矩,從來都是自家生意自家做,不跟外人合夥分利,我爹當場就婉拒了。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人走的時候,臉色沉得難看。當時我冇往心裡去,現在想來...」
金懋臣...
怎麼又是他...
遏雲樓的擂台比武,大哥的信裡,永順幫的奇藥、鐵廠被蒙麪人騷擾...
一件事牽扯到他,或許是巧合。
可這麼多事,樁樁件件都指向同一個人,那就不叫巧合了。
陸止甚至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大哥當年在縣裡,是不是也做了什麼,得罪到了這個人,才被逼得遠走他鄉?
若真是如此...
金懋臣,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陸止收回思緒,繼續問道:
「鐵廠的人,受的傷重不重?」
秦紹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很重。好幾個工人還有武者被打得住進了醫院,大夫說能不能醒過來,得看命。」
陸止聞言,眸色更冷:
「既然如此,今晚我親自帶隊,去鐵廠守著。若是那夥人敢來,定要抓到幾個活口,查清楚背後的底細。」
秦紹明一聽,連忙起身拱手:
「那就多謝陸隊了!」
陸止擺了擺手,冇接他的道謝:
「另外,我還有個猜測。
之前在東安街收保護費的永順幫,背後恐怕也有金懋臣的影子。你好好想想,那些人是不是也和他有牽扯?」
不等秦紹明反應。
陸止又追問了一句:
「還有,若是最後查出來,鐵廠被搶劫是金懋臣在背後指使,你敢不敢跟他乾到底?」
秦紹明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半晌冇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過了片刻,秦紹明猛地一拍扶手:
「乾!就是得乾他孃的!
我們家本本分分開廠,金懋臣憑什麼?憑他有錢?憑他有槍?憑他背後有洋人?
我告訴你老陸,我秦紹明別的冇有,骨氣還是有的。他砸我廠子,我就跟他乾到底。雙輸總好過單輸!」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陸止看著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既然如此,就行了。」
......
是夜,萬籟俱寂。
秦家製鐵廠。
保安室。
裡麵隻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攏在桌麵上,把窗紙映得昏昏暗暗。
陸止坐在桌前,一身墨色長衫,他手裡拿著一張報紙,悠悠看著。
旁邊擱著茶碗,茶已經涼透了,他也不在意,端起來抿一口,又擱下。
秦紹明坐在他對麵,手裡也端著茶,卻一口冇喝。
他看著陸止,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許多事情。
上個月在茶館裡,自己還一度覺得陸止武道天賦平平,難有大進境。
這才過了多久?
狗頭幫一鍋端,永順幫的香主一拳打殘,連李書武的徒弟陳玉樵都對他客客氣氣。
這進步的速度,快得讓人咋舌。
更讓他心熱的是,自家鐵廠遭難,陸止二話不說便親自帶隊前來。
把朋友的事當成自己的事。
果真是,義字當頭!
古人雲,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秦紹明忽然覺得,從前秦家把寶押在軍閥身上,不過是求一時安穩。
而今夜之後,他心裡已有了新的抉擇。
這一注,他願意全數押在陸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