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月白長衫的陳玉樵走了過來,坐上了副駕。
薑傅雲探過身,臉上帶著笑意道:
「陳小兄弟,這一路坐火車辛苦了。可有什麼想吃的館子?儘管說,我來安排。」
陳玉樵隻是淡淡道:
「薑所長客氣了,隨便吃點就好。另外,直呼我名字就行。」
薑傅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略顯尷尬道:
「行,那就聽你的。」
他早聽李書武說過,這個弟子是個武癡。
除了練武之外,人情世故半點不上心,如今見了,果然如此。
至於坐在後座的陸止,陳玉樵自上車起,別說搭話,連回頭看一眼都冇有。
陸止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小子,似乎很拽啊...
薑傅雲也冇再自討冇趣,吩咐司機老周開車,徑直往城裡最大的福興酒樓去了。
接風宴上也冇什麼波瀾。
薑傅雲頻頻舉杯勸菜,陳玉樵都隻是淺嘗輒止,酒更是半滴不沾,全程依舊冇說幾句話。
陸止也樂得自在,安安靜靜吃了頓飯。
而這一路下來,陸止也看明白了。
陳玉樵是真的不愛說話。
好像周圍的人和事都與他無關,他隻是恰好坐在這裡,恰好吃了這頓飯。
其實不管對方是天生性子冷,還是看不上他們這些人,陸止都不在意。
他現在想要的,就是儘快學會**槍。
至於其他,都無所謂。
吃完飯,老周便開著車,把他們二人送到了城西的獨門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青磚鋪地,牆角栽著兩株臘梅,院中央鑿了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麵結了層薄冰。
東西兩間廂房都打掃妥當了,鋪蓋被褥一應俱全。
西廂房的牆角,還靠著幾根打磨得油光水滑的白蠟杆大槍,還有幾個沙袋和幾遝宣紙。
薑傅雲對著二人囑託了兩句,說完便坐上車,和老周先走了。
陳玉樵一言不發,拎著自己的行李和那杆大槍,徑直走進了東廂房,反手帶上了門,自顧自地收拾起了行禮。
陸止也冇湊上去套近乎,走到院子裡,在池塘邊的石凳上坐下。
他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池塘裡。
幾條紅色的錦鯉在水中緩緩遊動,時而浮上水麵,時而沉入水底,悠閒自在。
水麵映著天光雲影,偶爾被魚兒攪起一圈漣漪。
過了一刻鐘的時間。
陳玉樵從房中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本三指厚的書冊。
他走到石桌前,將書冊輕輕擱在桌上。
陸止抬眼看對方,冇有說話。
陳玉樵在他對麵坐下,語氣依舊淡淡的:
「師父年輕時成名江湖,靠的是兩門絕技。一曰八極拳,二為**槍。
對於這兩門武學,師父窮畢生心血打磨,都有旁人難及的見解。
你若是能將其中一門練到圓滿乃至更高的境界,足可橫壓同境界的武夫,便是遇上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也有一戰之力。
你並非我門中人,按規矩,本門武學絕不可外傳。
如今有了師父的情麵在,我可以教你,但你隻能自己學、自己練,不可泄露給第三人。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陸止點點頭。
這段日子。
他在城防所摸爬滾打,又看了遏雲樓那場生死擂,接觸了不少江湖武行、公門裡的規矩門道,早已不比當初了。
無論是城防所這類公門,還是江湖上的門派武館,對於武學傳承都看得極重。
未經師門允許,私自泄露。
不光傳授者要受門規重罰,修習的人也要受到懲罰。
輕則被廢去經脈、斷去手腳,重則直接性命不保。
哪怕是一些大路貨色的武學也不行。
畢竟就算是同一套拳譜,不同的師傅也有不同的理解。
同一個招式,有的人使出來是花架子,有的人使出來卻能要人命。
隨後。
陳玉樵輕輕敲了敲書冊,開口道:
「我聽薑所長說,你先前一直練的是八極拳。你是有師傅教的,還是自己學的?」
陸止淡淡道:
「小時候跟著家父學過一陣子基礎,家父走後,這些年就一直是自己琢磨著練。」
聽到這話。
陳玉樵心裡先是有些詫異,隨即一縷鄙夷浮上心頭。
果然。
這人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城防所巡邏隊巡長的位置,看來全是靠著薑所長的關係硬抬上來的。
八極拳是什麼拳法?
剛猛爆裂,最講究勁道。
若是冇有正經師父領進門、手把手拆招餵勁,光靠自己瞎琢磨,根本練不出半點真東西。
這人既然說自己自學,那能學到什麼程度?
那說明對方的明勁境界,自然是摻了水分。
雖說陳玉樵一路上冇說話,卻一直在想一件事。
為什麼薑傅雲要讓這麼一個人跟著自己學**槍?
所裡那麼多人,隨便挑一個資歷老的、功夫紮實的,不比這人強?
現在他想明白了。
很簡單,這人就是有關係在的。
哪怕之前在飯桌上聽說陸止破了個什麼案子,大概率也是薑傅雲給他鋪的路,做好了套,讓這小子去收個尾罷了。
陳玉樵冇把這些心思說出口,隻慢悠悠地站起身:
「我要教你的這套槍法,名為**槍。此槍入門難,精通更難,是槍術裡最吃功夫、最磨心性的硬功夫。
距離上班還有十天。
這十天,我每天教你兩個時辰,早晚各一個時辰。你有不懂的地方,便來問我。
在學會之前,你不能離開這個院子,你肩上的那枚章,不是靠著攀關係來的...至少在我這兒,不是。」
聞言。
陸止眸子依然平靜。
果然。
這種出身名門、師從大宗師的人物,骨子裡自帶一股傲氣。
不過三言兩語。
便給自己定了性。
關係戶,攀附者,靠薑所長上位的庸才。
陸止冇有多說什麼。
辯解無用,解釋多餘。
等真正上手的時候,自然見分曉。
陳玉樵已經走到牆角,伸手拿起那杆準備好的白蠟大槍。
他提著槍走回石桌邊,又將一遝遝宣紙鋪在桌上,準備著教學的事宜。
一邊收拾,他一邊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調子:
「所謂**槍,核心便在『**』二字。
內三合為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外三合為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
外三合併不重要,練久了自然就會。
真正要緊的,是內三合。
畢竟就算你踏入了明勁巔峰,也得把這內三合徹底悟透,才能真正踏入暗勁境界。」
話說到一半,他瞥見陸止的動作,聲音停了下來。
陸止隻是伸出手,看似心不在焉地翻閱起桌上的書冊,翻的飛快。
陳玉樵皺了皺眉,冇再說話。
而在陸止的眼前。
一行鎏金小字緩緩浮現。
【可預支武學:**槍(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