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破曉,濃黑的夜色還死死壓著地麵,令所有窮苦人難以翻身。
「阿俏!」
「我走了!」
陳鋒用過早餐便推門而出,孤身一人朝著新閘橋方向而去。
他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裡麵除了剩餘的四封銀元、幾枚零散銅板,最貼身的位置,藏著一把被他視作護身符的菜刀。
在這亂世,刀身上那些斑駁的暗紅色,總能給人幾分安身立命的底氣。
一路疾行。
小半天的光景過去,遠方終於浮現出新閘橋模糊的輪廓。
那是他上一世在電影鏡頭裡見過的地方,可眼前的現實,沒有半分熒幕上的光鮮、浪漫與美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座橋在底層人口中,隻有一個毛骨悚然的外號——「人體篩糠機!」陳鋒心裡比誰都清楚,新閘橋的命脈牢牢攥在青幫杜先生的手裡,橋上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早已是坊間聞之色變的人間煉獄。
隨著越走越近。
橋身的輪廓愈發清晰,還未踏上橋頭,嘈雜喧鬧的人聲便裹挾著一股潮腥的氣息撲麵而來。
路邊,一輛輛板車排成長長的隊伍,苦力們趁著排隊的間隙,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低聲咒罵著這吃人的世道。
他們個個衣不蔽體,麵黃肌瘦,骨瘦如柴,明明一天名義上能掙0.8個大洋,可扣去排班費、保護費、通行捐、孝敬費、載貨呼吸稅、橋震磨損費、板車剎車費等五花八門的稅費,最後到手的連餬口都不夠!
人群中,一個身形瘦長的苦力蹲在地上,抽了一口苦不堪言的水煙,劇烈地咳嗽起來,嗆得他滿臉通紅,隨即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這該死的苦日子,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陳鋒望著他佝僂彎曲、瘦得皮包骨的脊背,瞬間明白了他愁眉緊鎖的緣由——青幫竟想出了「軸心脊椎稅」,按照板車苦力的脊椎節數另外收稅,而這,還隻是三大「車體器官稅」中的一項!
陳鋒無聲地嘆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繼續朝著橋頭走去。
不多時。
橋堍邊一排代寫書信、測字算命的小攤映入眼簾。
這些靠著筆墨謀生的窮人,收入比板車苦力高不少,一日能掙1.2個大洋,可扣除攤位費、保護費、茶水費等各種巧立名目的稅費,也僅能剩下一半餬口。
「小哥!要不要寫封書信?」
一個留著山羊鬍、戴著圓框眼鏡的老先生連忙抬頭招攬生意,見陳鋒腳步未停,又急忙補了一句:「老夫還能測字算命,是這新閘橋有名的賽半仙!」
此話一出。
旁邊的同行便嗤笑一聲,滿是譏諷:「狗屁的賽半仙,你今天攤位擺這麼高,待會就知道誰纔是真神仙了!」
話音未落。
一陣蠻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身著短打、滿臉橫肉的青幫打手耀武揚威地走了過來,目光如惡狼般死死鎖定在那位「賽半仙」身上。
不等老者開口辯解,打手們便掏出一把卡尺,不由分說地對著攤位量了起來。
「半仙,你今天這攤位擺得夠高啊!」
為首的打手陰惻惻地開口:「得加征陰影稅!」
老者瞬間麵如死灰,本想把攤位擺高些多攬幾個生意,不曾想竟撞在了青幫的苛捐雜稅上,這世道妖魔當道,百姓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陳鋒看著這一幕,往事驟然湧上心頭——當初他和母親住在破敗的蘆葦棚裡,即便家徒四壁,每月依舊要交那荒唐至極的陰影稅,不過是棚子投射在地上的一點影子罷了。
他輕輕嘆息,在這吃人的世道裡,同情是最廉價、也最無力的東西,隻能抬步繼續前行。
快要抵達橋頭時,一股香甜的烤紅薯氣息撲麵而來。
隻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娘,站在新閘橋蒸汽裝置下方,借著機械的餘熱烘烤紅薯。
陳鋒掏出一枚銅板,隻要了一個紅薯,隨口問道:「大娘,你這一天能掙多少?」
老大娘緊握了幾下銅板,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最終。
她隻是伸出手掌比了比,不敢言語。
陳鋒心中瞭然,她一天拚死拚活掙0.5個大洋,扣除所有苛捐雜稅,勉強隻能給家裡帶回2斤麩皮,唯一的慰藉,便是餓到極致時,能啃幾口烤硬的紅薯皮充飢。
此時。
江麵的船鳴號子聲漸漸遠去,排隊的板車如同蟻群般緩緩挪動,鐵輪碾壓在鋼格柵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陳鋒抬眼望向閉合的橋樑,幾名維修工人正拿著蘸油的布條,反覆擦拭著橋樑關節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惡腥氣
......
他下意識地輕輕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手裡的紅薯瞬間變得腥臭無比,再也咽不下去,索性將剩下紅薯遞給了老大娘。
老人喜出望外,對著陳鋒連連作揖,模樣讓人心酸。
「唉——」
他再次嘆息,腳步堅定地朝著橋頭深處走去,越靠近,青幫的打手便越多,氣氛也愈發壓抑恐怖。
陳鋒驚愕地發現,所有想要過橋的人,都被青幫打手攔下,用一把冰冷的「遊標血卡尺」測量胸腔體積,以此收取高額的過橋稅。
就在這時。
一名繅絲女工從他身旁匆匆走過,陳鋒看著她怪異的身段,總覺得莫名眼熟,像極了前世視訊裡那些畸形的網紅。
下一秒。
青幫打手量完卡尺,便對著女工背影罵罵咧咧:「媽的,這臭娘們真會鑽空子,居然自己鋸了兩截肋骨!」
另一個打手則陰狠地冷笑:「不過少交0.1個大洋,回頭找個由頭,定讓她連本帶利都吐出來!」
話音剛落。
一個穿著體麵、油頭粉麵的男子,手持一張紙——「體積免稅金牌」,大搖大擺地從打手麵前走過,青幫眾人見狀,竟畢恭畢敬地直接放行。
陳鋒眉頭緊緊蹙起,瞬間想起了那個替洋人辦事、耀武揚威的舅舅——張德發!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慘絕人寰的尖叫劃破長空!
陳鋒心頭猛地一沉,視線驟然朝著慘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裡,正是所有過橋人聞風喪膽的「青幫削肉台!」
......
隻見一個戴著小墨鏡的高瘦男子,正提筆在帳本上仔細記錄。
......
陳鋒看得清清楚楚,那帳本的封麵,竟是縫製而成。
桌上不是一本,而是厚厚一大摞!
每一本,都是罪惡的帳本——上麵記錄著,在這座新閘橋上,青幫打手們,一天竟要削下整整210公斤大肉!!!
「這世道,真該死!!」
陳鋒雙拳緊攥,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滔天的憤怒與殺意幾乎要衝破胸膛,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就在此刻,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傳入耳中。
「噹噹噹——」
陳鋒循聲轉頭望去,隻見幾個肩頭挎著布兜的銀元販子,正拿著銀元,一下下敲擊著橋頭的鐵柵欄,刺耳的聲響,在這人間煉獄裡,顯得格外詭異。
(這是31章《人間奈何橋》,放過邏輯,湊合著看太監版本吧!謝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