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
陳鋒卻急得連連擺手,高聲喊道:「真的別停!求你千萬別停!」
這話一出,滿店上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一個個瞠目結舌,呆立在原地。
王小二更是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心想:「這人怕不是個二傻子吧?被大管事擒拿手死死製住,居然還求著繼續捱打?」
「可惜了!」
胡明軒順勢收回手,看著陳鋒的目光掠過一抹複雜:「有暗疾!!!」
但他並未多說什麼,轉身迎向了胡桃:「大小姐,此人硬闖藥鋪,動手傷人,恐非善類!」 超便捷,.輕鬆看
「不——」
胡桃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陳鋒身上,眼底沒有半分鄙夷與嘲諷,反而閃過一絲濃烈的好奇:「你是誰?為何要硬闖胡慶餘堂?又為何……求著捱打?」
「陳鋒!鋒利的鋒!」
陳鋒揉了揉微微發麻的關節,如實道:「家母病重,想請大郎中出診,可這小哥不肯通報,還出言百般嘲諷,我也是沒有辦法!至於方纔求著捱打……純屬口誤!」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緩緩開啟,裡麵是十來塊鋥亮的銀元,旁邊還疊著十幾枚銅板。
「這些錢,夠買川貝,也夠出診費了吧?」
王小二掂著腳尖瞥見布包裡的銀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腳都有些發軟,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穿得破破爛爛、肩扛燈草的窮小子,居然真的拿得出銀元!
胡桃眼中好奇更甚,輕點了點頭:「自然夠了!王二,還不快給這位先生賠禮道歉!」
王小二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有半分架子,連忙踉蹌著走到陳鋒麵前。
「先……先生,對不住,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他頭幾乎垂到胸口,臉頰漲得通紅髮紫,感受著周圍主顧們異樣、戲謔的目光,恨不得扯塊布把自己的臉徹底矇住。
陳鋒淡淡一笑,轉頭看向胡桃:「我還想再買幾味藥材,可否麻煩大小姐代為引薦?」
胡桃欣然應允,親自引著陳鋒來到藥材區,細心為他挑選了上好的東北鹿茸與正宗地道的阿膠,又取來一盒包裝精緻的雪花膏。
「這鹿茸是我好不容易從關外東北拉回來的,貨源極不穩定!」
胡桃輕聲嘆息,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懣:「今日在碼頭卸貨的時候,還被青幫硬生生敲了一筆竹槓,白白損失了不少銀錢,實在氣人!」
她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委屈和狠厲:「若我是男兒身,練就一身過硬的好武藝,定不會讓這些惡徒如此囂張跋扈!」
她轉頭看向陳鋒,試探著問道:「看你方纔應對大管事的模樣,想必是個深藏不露的練家子吧?敢問師承何處?」
陳鋒如實答道:「我拜在番瓜弄一家沒有掛牌的小拳館,算不上什麼名門正派,隻是粗淺練些拳腳!」
胡桃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失望,可很快又笑著說道:「我胡家祖傳——我看人很準的!」
「番瓜弄的小拳館哪裡能施展你的真本事!挨著公共租界那邊,開著幾十家聲名赫赫的大拳館,館主都是正兒八經的武術大家,像八卦門、金刀門、形意門、精武門,個個都是魔都響噹噹的字號!」
「每年魔都還會舉辦盛大的武道大會!」
胡桃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語氣都變得激動起來:「隻要能打進前十,便能揚名立萬,還能被推薦進武聯,對日後仕途大有裨益!若是能奪得前三,更是有機會被皇甫軍校直接錄取!我在武聯恰好有些門路,可以幫你引薦一二!」
陳鋒卻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從容:「多謝大小姐一番好意,你我萍水相逢,不敢過多叨擾!」
胡桃豎起纖細如玉的手指,微微一笑:「陳先生有所不知,我胡家祖上,最善廣結善緣,燒冷灶!」
陳鋒聞言,瞬間想起胡慶餘堂那位聞名天下的紅頂商人,沒有他的後勤供給,就沒有左公收回疆域的千古功業。
一念及此,陳鋒心底一暖,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胡桃姑娘!」
「我對打排位、爭名氣沒有半分興趣!」
「魔都這等繁華之地,名氣越大,隨之而來的危險也就越大,我隻想安安分分、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胡桃聽了這番話,看向陳鋒的目光裡好奇更盛,眼前這個年輕人,身著粗布破衣,卻有著遠超常人的沉穩與通透,心性淡然,實在是與眾不同:「今後若有困難,可隨時來找我!」
陳鋒抱拳致意,再次提起請郎中出診一事。
胡桃爽快應諾:「今日大郎中要忙著查驗新到的藥材,怕是抽不開身,明日一早,我便讓他親自去府上一趟!」
說罷,她更是直勾勾地注視著陳鋒,認真問道:「你家住哪?請指個方向!」
陳鋒微微一笑,提筆寫下家中地址,鄭重謝過胡桃之後,重新扛起燈草,拎著買好的藥材,轉身走出了胡慶餘堂。
當他背影徹底消失在朱紅大門之外時,王小二依舊低著頭,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胡桃臉色驟然一沉,喝斥道:「王二!你今日的所作所為,簡直丟盡了胡慶餘堂的臉麵!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若不是念在你是本家,今日之事,我必定將你開除!罰你這個月所有月錢,即刻去帳房領罰!」
「是是是!謝大小姐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小二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般點頭謝恩,看向陳鋒離去方向的眼神裡,隻剩下滿滿的恐懼與羞愧。
胡明軒看著王小二狼狽不堪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對胡桃道:「大小姐,這個年輕人,身手與心性都絕不簡單……隻可惜淡泊名利,不爭功名!」
胡桃輕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我也覺得,他與尋常練家子不一樣……不過,我相信,當他真正知道這其中的好處後,一定會放手一搏的……」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微微蹙起眉頭,疑惑地喃喃自語。
「奇怪……他一個大男人,買雪花膏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