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清冷的夜露凝在老舊窗欞之外,暈開一層朦朧的白霧,將屋外的夜色裹得愈發靜謐。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鋒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昏黃的夜色裡,屋內僅餘一盞豆大的油燈,昏昧的光線下,映著隔板後林嫂沉睡的輪廓——她蓋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被,眉頭舒展了些,想來崴腳郎中那碗湯藥已見了效。
陳鋒目光輕輕一轉,望向兩間隔板房之間新開出的一道小門。
小阿俏正安安靜靜坐在桌邊,指尖還捏著未做完的針線活,瞧見陳鋒進來,她立刻起身,聲音輕得如同飄在夜色裡的柳絮,生怕驚擾了屋內的安寧:「鋒哥,爐上還煨著雜糧餅子,是糙米混著南瓜做的,還熱乎著呢!」
陳鋒輕擺了擺手,喉間不自覺滾出一個帶著滿足的飽嗝,眉眼間漾著淺淺笑意:「不用啦,今晚在拳館應酬,吃得紮實!」
話音稍頓。
他忽然想起要緊事,眼神亮了幾分:「對了阿俏!今日沒來得及去胡慶餘堂,明天一早我便去請郎中過來!」
這話落下,小阿俏剛抬起的頭又緩緩低了下去,烏黑的發梢垂落在臉頰邊,掩去了大半神情。
她指尖絞著衣角,唇瓣微微顫動,卻終究沒說出一個字。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像嫩枝被晨露打濕的桃花,嬌怯又惹人憐愛。
陳鋒瞧著,隻覺心頭猛地一熱,像有一團滾燙的火苗順著血脈竄上來,燒得他有些口乾舌燥。
「嘖嘖——」
他暗自咂舌:「糟老頭子那碗大補湯,當真好生厲害,竟讓我這般心浮氣躁!」
這話沒說出口,卻像被小阿俏看穿了一般。
她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連耳尖都透著淡淡的粉,羞澀地低下頭,長長睫毛垂落下來,卻忍不住飛快地眨動,像受驚的蝶翼。
陳鋒心頭一緊,生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失了分寸,連忙站起身,語氣含糊地說了句:「我……我回房歇著了!」
轉身便匆匆鑽回自己房間,反手輕輕掩上了門簾。
躺上窄小的床榻,胸腔裡的燥熱卻絲毫未退。
陳鋒索性翻身而起,紮起了通背拳樁功——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如抱圓石,沉肩墜肘,凝神調息。
白日裡站樁,總要凝神片刻才能靜下心來。
可此刻不同,心頭的旖旎躁動竟化作一股暖流,順著樁功的法門在體內緩緩流轉,四肢百骸都透著說不出的舒泰。
陳鋒清晰地感覺到,腦海中那道【通背拳樁功】的經驗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上漲,每漲一點,渾身精血便充實一分,骨骼間泛起輕微的酸脹,那是氣力正在悄然滋長的徵兆。
更讓他心動的是,自從修煉硬氣功以來,身上偶爾的隱痛,在這頓大補湯的調理下,似乎有所減輕!
這般出奇的好效果,讓他漸漸沉下心神,忘卻了方纔的繾綣心緒。
時間就像跑馬,飛快。
天剛矇矇亮,屋外便傳來細碎的響動,接著一縷淡淡的米香順著門簾縫飄進屋內。
【通背拳·樁功入門:80/500】
陳鋒收了樁功,推開臥室門簾,隻見母親林嫂正站在灶台邊,手持鐵勺輕輕攪動著鍋裡翻滾的粳米粥,蒸騰的熱氣熏得她臉頰紅潤,比起以前的憔悴,眼下的青黑淡了許多,眼神也清亮了不少,氣色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阿峰,醒了?」
林嫂轉過身,臉上漾著慈和的笑意:「我身子好多了,不用再麻煩你跑胡慶餘堂,也不必花那冤枉錢請郎中和抓藥了!」
「那可不行!」
陳鋒當即搖頭,語氣堅定無比:「胡慶餘堂的大郎中經驗足,得讓他們仔細瞧瞧,確認無礙我才放心!」
林嫂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陳鋒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拗不過,隻得默默點了點頭,眉宇間卻凝著幾分憂慮:「咱們住在燕子窠,開銷本就大,總不能把所有擔子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一旁燒柴的小阿俏聞言,立刻接過話頭:「林嬸,鋒哥,我可以去繅絲廠上班的!」
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急切與認真:「閘北蘇州河兩岸有37家繅絲廠,工部局登記的女工就有8萬多,我去了總能找到活計,聽說乾一天的工錢能有0.8個大洋,扣掉班頭好處費那些,還能換得五六斤黴米呢!」
陳鋒尚未開口,林嫂已然皺起了眉頭。
小阿俏或許不知道,那些登記在冊的女工已是萬幸,更多的是被販賣典當的包身工,連名字都無人知曉,其中不乏稚氣未脫的童工,在悶熱潮濕的廠房裡沒日沒夜地勞作。
那些繅絲廠,有洋人資本撐腰的,有日資勢力滲透的,華資的廠子在夾縫中求存,實力最弱。
工人們的境遇更是悽慘至極。
最苦的便是豬狗不如的包身工,即便待遇最好的打卡女工,一天也要站著工作14個小時,休息時間極短甚至就沒有,稍有不慎便會被卷進繅絲機,運氣好點斷指斷胳膊,運氣不好第二天就成了蘇州河上浮著的無名屍體。
從整個魔都版圖上看,繅絲廠的外圍,一圈棚戶區就像補丁般貼在土地上——蕃瓜弄、藥水弄、朱家灣、譚子灣、潘家灣、姚家宅,六大棚戶區擠在2.7平方公裡的狹小空間裡,工部局登記的貧苦百姓就有20餘萬,若是算上逃來的各種難民,巔峰時期竟能達到70餘萬,環境之惡劣,可想而知。
「不行,繅絲廠太苦,你絕不能去!」林嫂連連搖頭,滿心不忍。
是的,她之前就是繅絲廠幹活,才落下了一身肺癆的病根。
「不許去!說了我養你!」
陳鋒想也不想便拒絕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林嫂輕輕拉過小阿俏的手,柔聲提議:「阿俏姑娘手巧,不如跟著我學編草帽草鞋,咱們在家做活,既能顧著身子,又能補貼家用,總比去廠裡受那份罪強!」
小阿俏眼睛亮了亮,乖乖點頭:「好,我聽林嬸和鋒哥的!」
林嫂隨即看向陳鋒,吩咐道:「阿峰,你去胡慶餘堂時,順道去十六鋪碼頭買些燈草回來,編草帽草鞋用得上!」
陳鋒知曉母親素來閒不住,隻得勉強點頭應下。
而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昨日閒聊時,他從師兄弟口中得知,斧頭幫堂主『水耗子』逃去了吳淞上遊碼頭養病,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攪局。
他手中還藏著從大金牙那裡得來的金銀珠寶,正好趁此機會變賣成大洋。
一來,能給母親買些補品調理身子;二來,給小阿俏看病,了卻心中掛念;三來,拳館每季度五個大洋的束脩,還有修煉【通背拳樁功】所需的滋補之物,都需要銀錢支撐;再者家中開銷確實不小,多攢些積蓄,也能讓林嫂和小阿俏少些顧慮。
加上十六鋪碼頭是青幫杜先生的地盤,正好避開了斧頭幫和顧四爺的眼線,非常適合他行事。
心念至此。
陳鋒眼神愈發堅定。
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眼前彷彿浮現出十六鋪碼頭人來人往的繁忙景象,可也同時想起了那些藏在繁華之下、爾虞我詐的當鋪。
「來吧!緬北電詐我是見識過了,這閘北電詐什麼樣子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