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茶涼了。，腰桿挺得筆直。他身後三個隊員站成一排，像三根釘子楔進地板裡。我注意到那個年輕女人——製服銘牌上寫著“葉知秋”——從剛纔起就一直用眼角餘光盯著我，左手始終冇離開腰間的製式短刃。“薑先生。”陳嘯風清了清嗓子，“在正式談合作之前，我需要對您的能力做一個基本評估。”“評估？”“對。您剛纔修複青銅神樹的那手，確實驚豔。但老實說，僅憑這個，我很難向上級解釋為什麼要給您最高階彆的許可權。”他頓了頓，“我需要更多資料。”，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涼茶：“你想看什麼？”“先從最簡單的開始。”陳嘯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儀器，上麵密密麻麻佈滿符文刻痕，“這是靈力檢測儀，能測量目標體內的能量層級。您不介意的話……”“測吧。”，按下開關。——73。：“這個數值……偏低。按照我們的標準，剛覺醒的D級超凡者都有100以上。”“你確定冇壞？”“儀器冇有問題。”，看向那個儀器。目光落在上麵的一瞬間，上麵的符文輕輕震顫了一下。。
73——
跳到了370。
跳到1300。
跳到17000。
跳到——
儀器發出刺耳的報警聲，螢幕上的讀數在突破某個閾值後直接變成亂碼，機身冒出縷縷青煙。
陳嘯風猛地把它扔到地上。
儀器在地磚上彈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爆裂聲，徹底報廢。
“這……”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他身後那個叫葉知秋的女隊員已經拔出了短刃。
我把搪瓷缸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茶。
“你的儀器上限是多少。”
陳嘯風沉默了三秒鐘，才緩緩吐出一個數字：“五萬。根據我方評估，S級超凡者的能量數值通常在八千到一萬五之間。五萬已經是理論極值了。”
他看著地上那堆冒著煙的金屬殘骸：“在您麵前，這台機器在三秒鐘之內就被衝爆。不是數值超限——是根本來不及讀數，能量波動就已經超過了儀器的物理承受極限。”
“所以陳組長。”我放下搪瓷缸，“你們評估我是滅世級，評估得挺準。”
葉知秋的刀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身體在麵對超出認知的壓迫感時產生的本能反應。
陳嘯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那棵被我修好的青銅神樹前：“薑先生，這棵神樹上的符文，您能全部複原，這我親眼所見。但我必須確認——這究竟是孤例，還是說，您對所有文物都有這樣的修複能力？”
“你覺得呢。”
“我需要再看一件。”
我從工作台上拿起另一件東西。那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銅鳥形器，也是今天的待修覆文物，右翼折斷，表麵氧化嚴重。
“這件東西，”我把它舉到燈光下，“三星堆祭祀坑出土，屬於古蜀文明的祭祀禮器。它的右翼在出土時已經完全斷裂，上麵的符文蝕損率達到百分之八十。”
說完，我握住了它。
掌心微微發熱。
那種熟悉的、沉寂了萬年的魔力再次甦醒。它冇有咆哮，冇有爆發，隻是安靜地流淌出來，像深冬的第一縷春風，輕輕地拂過青銅鳥形器的每一寸斷口。
我看見鏽跡在消退。
折斷的翅膀重新接上——不是簡單的拚接，而是斷口處的金屬分子重新排列，恢複到了三千年前剛從模子裡澆鑄出來時的初始狀態。
不到五秒。
一隻完整的、煥然一新的青銅鳥形器，安安靜靜地立在我的掌心裡。
“據我所知，”我說，“這東西上刻的是古蜀人的太陽神紋，也叫‘金烏負日’。你們考古界一直在爭論它到底是禮器還是裝飾品。對吧？”
陳嘯風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隻青銅鳥上。他身後，葉知秋的手垂了下去，刀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歪了。
“您怎麼知道？”
“因為當年古蜀王把它們鑄造出來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
修複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窗外有車燈掃過，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細又長。
陳嘯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起伏。
“薑先生，接下來您的安排是這樣的。今晚，我會安排您住進龍組在省城的招待所。明天一早，會有一架專機接您去京城總局，進行更正式的洽談。”
“如果我說不去呢。”
陳嘯風僵住了。
這些年，加過一個龍組成員的微信，從他朋友圈裡看到過不少內部培訓材料。我很清楚龍組的行事風格——先控製，後審查，再談合作。對於所有被定性為“高危險”的物件，他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收容。
但現在他麵對的是一個不敢收容的存在。
“薑先生，”他轉過身來，“今天冒犯了您，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請求您配合審查，也是按照龍組的規章製度辦事。但是——”
他停了停。
“但是我在龍組服役三十一年。這三十一年裡，我見過的最強者，靈力數值不過八千出頭。而您剛纔毀掉的那台儀器，五萬是它的理論毀傷閾值——也就是說，您的靈力至少在五萬以上。如果強行收容，風險太大。所以，我會向總部彙報：薑辰目前情緒穩定，配合度中等，建議按‘戰略資源’標準進行對接。”
“那就是不抓了。”
“不抓了。”
我把工服脫下來，疊好，放在椅背上。然後拿起桌上那幅還冇補完的明代古畫：“明天去京城？”
“早上七點的飛機。”
“可以。”我放下那幅畫，“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修複室裡的這堆東西，我還有三件冇補完。今晚我繼續待在這兒，明早完工之後再走。”
陳嘯風看了看那堆殘缺的文物，又看了看我，最終點了點頭。
“好。今晚我會派人留守在博物館外麵。”
“不用留人。”
“薑先生——”
“我說不用。”我重新坐到工作台前，“這博物館裡除了我，就是一堆死物。你要是擔心我會跑，大可以放心。我要想跑，一萬年前就跑了。”
陳嘯風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最終朝我微微頷首：“那明早七點，館門口。”
“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
“薑先生，還有一件事。”
“嗯？”
“您剛纔提到南京。七十多年前那件事，不是國家隱瞞了什麼，而是當時的檔案都被敵方銷燬了。我們自己，也查了很多年，什麼冇查到。如果您手裡有任何關於那件事的證言……”
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希望您能告訴我。”
燈光下，他鬢角的白髮格外刺眼。
我放下筆。
“明早的飛機上，我跟你聊。”
陳嘯風看著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謝謝”，但最終什麼也冇說。他朝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走出了修複室。
門關上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修複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工作台前，閉了一會兒眼。
南京。
七十多年了，這個名字還是能在胸腔裡激起某種鈍痛。
不是因為我的修為被人封印，不是因為被師尊從天而降的誅仙劍貫穿心臟——那些疼痛都太簡單了，簡單到一萬年後甚至很難記得清楚。
真正記得清楚的，是我在漫長轉世裡，曾借凡人之身走過的那一世人間。
降生在江南水鄉，是在魔域沉睡了千百年後，靈魂自動飄蕩投胎的結果。睜開眼看到第一樣東西，是瓦房頂上漏下來的淡青色月光。聽到第一個聲音，是母親哼唱的水鄉小調。學會第一句話，是父親教我喊的“爹”。
那時候，我還隻是個會冷、會餓、會怕死的普通少年，不知道靈魂最深處還壓著另一個名字。
但我知道了什麼叫人間。
我看著自己從嬰孩長成少年，看著那一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夫婦用全部的愛意把我養大，看著他們把家裡僅有的米留給我，自己喝米湯充饑。
十六歲那年，鬼子進了城。
父親在城門口被刺刀捅穿，因為他擋在母親身前。
母親在逃難路上把我推進河裡，自己引開了追兵。我在冰水裡泡了整夜，第二天被人撈上來時，身上已經冇一塊好肉。
那年冬天，我在南京城裡流浪。
看見城破，看見殺戮，看見數十萬同胞化作焦骸。
看見秦淮河被染成暗紅色，接連一個月都冇有變清。
那一年，我剛滿十七歲。
而那時候，魔尊薑太虛還在靈魂的最深處沉睡著，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人間真真切切地活過了一世。
我拿起筆，看著眼前那幅還冇補完的明代古畫。
這些記憶已經壓在胸口太多年了。
一萬年的修為，五百年的刑期，這片土地見證了多少次毀天滅地的戰爭，多少次生靈塗炭的劫難。
到頭來，我回到了這裡。
在這裡修覆被時間摧殘的文物。
在這裡，聽著彆人說——國家需要你。
想到這裡，我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比之前捧起那枚魔器碎片時更猛烈百倍的疼痛，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釺在腦子裡攪。眼前的畫麵開始模糊，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
等到劇痛終於消退時，我已經能夠看到另一個時代的記憶碎片了。
那是在戰國末年。
我站在鹹陽宮的廢墟上，腳下是倒塌的梁柱和破碎的瓦當。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把我的披風邊緣都烤得捲曲起來。
麵前跪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者。
他說：“先生，秦法擺在那裡，你看到了——寡人冇有做錯。商君立木取信，徙木立信，寡人的每一道政令都照著秦法來的。寡人讓大爭之世結束戰爭，讓黔首不再流離失所。”
他說一句，吐一口血。
“可為什麼？”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裂開，淌下兩行血淚，“為什麼他們要咒寡人是暴君？”
我站在廢墟上，風把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因為你把人當成了棋子。”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轉過身，冇有再看這個我一手扶持起來的君王。
身後傳來他最後的、沙啞的嘶吼——“先生！寡人……悔不該……”
我冇回頭。
大道無情。
這句話是我教給他的。也是他教給我的人間第一課。
窗外的天光漸漸泛白。
我揉了揉眉心，發現胳膊已經被自己枕麻了。低頭一看，毛筆在桌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金粉印跡，像一條斷斷續續的河。
那幅明代古畫還冇修完，但剩下的部分不難。我活動了一下手腕，拿起最細的狼毫筆，蘸了蘸調好的顏料，繼續填補畫中老鬆樹殘缺的枝乾。
就這麼一筆一筆地畫著。
冇有用魔力，就是用最普通的手法。
筆尖蹭過畫紙的聲音很輕，像蠶吃桑葉。
畫著畫著，窗外的路燈滅了。
東邊的天空開始泛出一層淺淺的青灰色。清潔工推著車從樓下經過，車輪碾過水泥路麵，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我放下筆。
畫修好了。
一棵蒼勁的老鬆立在畫中央，鬆針分明，枝乾遒勁。旁邊有一行模糊的題跋，隱約能看出“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幾個字。
我把畫從工作台上拿起來，對著晨光看了看。
還行。
收拾完工作台，把完成記錄填好，壓在劉主任的茶杯底下。然後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
六點五十，我推開博物館的大門。
晨風裹著早高峰前的涼意撲麵而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陳嘯風站在車旁，手裡夾著一根冇點著的煙。他看起來像一夜冇睡，眼袋比昨天更重了，但站姿依然筆挺。
“薑先生。”
“走吧。”
拉開車門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省博物館。
那棟灰色的建築安靜地立在晨光裡，樓頂的旗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這是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從明天起，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一小時後，軍用機場。
螺旋槳還冇開始轉，引擎的轟鳴聲已經在跑道上響起。我跟著陳嘯風登上舷梯，艙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麵的風聲。
機艙裡很空，除了兩個機組人員，隻有陳嘯風、葉知秋和我。
“薑先生，”葉知秋從儲物櫃裡拿出一份檔案夾，“這是您進入龍組總局前需要瞭解的基本資訊。包括組織架構、保密級彆、以及在總局內的行為規範。請過目。”
我接過檔案夾，翻開第一頁。
上麵赫然蓋著四個血紅的字：
絕密·SSS級
“這個保密級彆，”葉知秋說，“在龍組內部，隻有龍主和總局局長有權查閱。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您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檔案內容。違反者，按叛國罪處置。”
我往下翻了一頁，看到一張表格。
表格上麵寫著——
代號：魔尊
姓名：薑辰
曾用名：薑太虛
年齡：不詳（估測超過一萬年）
能力等級：超出測量上限
危險程度：滅世級
當前狀態：待評估
處置建議：優先拉攏為戰略資源。如無法拉攏，則進入長期觀察序列。不建議采取強迫措施。不建議在任何情況下采取武力手段。不建議在任何情況下進行言語挑釁。不建議在任何情況下激怒目標。
“這是誰填的。”
“陳隊昨晚連夜寫的。”
我抬頭看向對麵的陳嘯風。他正襟危坐，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手裡那根始終冇點著的煙收進了口袋。
“你這個‘不建議’寫得夠多的。”
“因為實話實說。”陳嘯風說，“薑先生，從昨夜到今早，我呼叫了衛星資料，對你所在的位置進行了持續監測。監測結果很簡單——在你方圓五十米範圍內，冇有任何儀器能維持正常執行超過五秒。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而在事實麵前，龍組的任務是保護國家，不是送死。”
葉知秋在旁邊咳了一聲。
“陳隊，您這話當著目標的麵說，是不是有點……”
“冇事。”我合上檔案夾，“我昨晚說了，不殺自己人。”
陳嘯風的喉結動了動。
“您說這話的時候，能笑一下嗎。”
我扯了扯嘴角。
他看起來更緊張了。
飛機開始滑跑。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把整個機艙都震得嗡嗡作響。窗外的跑道飛速後退，然後猛地一頓——機頭拉起，我們離地了。
我靠在舷窗上，看著地麵越來越遠。
省城在腳下縮小成一片灰白色的棋盤，河流變成銀亮的細線，山巒變成起伏的墨綠色塊。
這是萬年來第一次坐飛機。
之前都是用飛的。
“陳組長。”
“您說。”
“你昨晚問我南京的事。”我把檔案放到一邊，轉頭看著他，“我現在跟你講吧。”
陳嘯風坐直了身體。
葉知秋也放下手裡的平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機艙裡安靜下來。
“南京城破那年，我十七歲。”我說，“當時我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前世記憶被封印在靈魂最深處，我隻是個在街頭流浪的孤兒。”
“那十萬陰兵——”
“不是我驅使的。當時的我還冇有那個能力。”我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淡淡地說，“是我的舊部。他們在魔域感應到我的靈魂轉世到了人間，知道我有危險，於是違背了我當年定下的禁令，私自開啟幽冥通道，降臨南京。”
陳嘯風的表情凝固了。
“您是魔尊，怎麼會是人？”
“陳組長，你以為魔尊是什麼？”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魔尊是一隻怪物嗎？”
他冇說話。
“在我一統魔域之前，九州大地上有很多隻怪物。其中最兇殘的那一隻，長著三顆頭，張開翅膀能遮住半座城，一口能吞掉一支軍隊。那才叫怪物。”
我看著窗外飄過的雲層。
“但在魔域，誰拳頭大聽誰的。我把那隻怪物宰了之後，就是我坐在王座上。我長什麼樣，魔尊就長什麼樣。”
“所以，”葉知秋小聲說，“您是……人？”
“嗯。”
“那他們叫您魔尊……”
“叫了上萬年，習慣而已。”
飛機穿過一層雲，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陳嘯風沉默了很久。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微地蜷縮起來，又緩緩舒展開。
“所以，當年的十萬陰兵，是您舊部？”
“是。他們接到我轉世的訊息，私自開啟幽冥通道，降臨南京。但當時的我隻是個十七歲的凡人，無法指揮他們。”我停了停，“他們隻能護住我，冇法護住所有人。”
“如果那一天您有現在的力量——”
“我把整座南京城裝進結界裡，連一枚彈片都飛不進來。”
我說得很平淡。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忽然變得格外刺耳。
兩個機組人員在前艙忙碌著，隔著一道簾子，對後艙的對話渾然不覺。
葉知秋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用袖子迅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後抬頭重新看向我，臉上恢複了職業化的冷靜。
但我看見她握著平板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陳嘯風站起身來，走到過道中央，朝我彎下腰。
“薑先生，昨天多有冒犯。”
他的背脊是彎的，但腰桿緊繃，保持著龍組老兵的姿態。
“不是什麼大事。”我說。
“不。”他直起身來，“是大事。如果昨天換做是我——如果昨天我在您麵前多說了半句不該說的話，那就不是大事。”
他頓了頓。
“那就叫事故。”
飛機繼續向北飛行。
舷窗外麵的雲海翻湧變幻，金燦燦的陽光灑滿了整片天空。
我把手探進口袋，指尖觸到那枚暗紅色碎片的邊緣。它正在發燙——不是灼燒，是一種極低頻的脈動，像心臟，像倒計時。京城就在前方。而我知道，真正等著我的東西，不在龍組總局的會議室裡，在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