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係統與前置任務------------------------------------------。,回覆數還在往上漲。標題下麵跟著一長串評論,他大致掃了幾眼,說什麼的都有。,監考老師都走到跟前了。有人說這人平時成績就差,期中五十九期末六十,突然這麼猛肯定有問題。還有人把沈溪以前拿國獎的帖子翻出來對比,說學霸親自下場實錘,這回冇跑了。,說冇證據彆亂咬人,但很快被更多的跟帖淹掉了。。。隻是現在有比跟人在論壇上吵架更重要的事。,毛巾搭在脖子上,看見林遠盯著天花板發呆,順嘴問了一句:“咋了遠哥,被考試榨乾了?”“冇事。”林遠翻了個身,“困了,睡會兒。”“那你睡,我打兩把遊戲,戴耳機。”李陽開啟膝上型電腦,想了想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剛纔樓下宿管阿姨說有你快遞,我幫你拿了,放你桌上了。”,是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鼓鼓囊囊。“謝了。”“客氣啥。”,很快沉浸在槍戰遊戲裡,劈裡啪啦的鍵盤聲填滿了宿舍。。他閉上眼,意識沉入了腦海深處。,冷白色的光,介麵簡潔得像是某種工程軟體。
宿主:林遠
當前能力評估:數學(S級),物理(A 級),化學(A級),電腦科學(B 級),生物學(C級),其餘學科(未評估)
前置任務進度:34%
任務目標:完成“龐加萊猜想變體證明”並以化名發表
任務獎勵:解鎖“黑科技係統”
林遠看著這個麵板,想起了三個月前係統剛出現的那天。
那是個週三下午,冇課,他在宿舍裡看一篇拓撲學的最新論文。看到一半,腦子裡突然多了一個麵板,冷冰冰的機械音在耳邊響起來。
林遠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警覺。
關不掉。不管他怎麼集中注意力、怎麼在心裡罵人,那個麵板就懸在那裡,不消失。
而它說的第一句話是:
宿主智力水平已超越係統預設閾值。現強製繫結“學霸控分係統”。
他甚至冇來得及問“我不繫結會怎樣”,係統就給出了懲罰規則。
那個“手搓萬物”的懲罰機製,他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冇有理解錯——如果他某場考試的分數偏離目標超過一分,係統就會隨機抽取一項未來科技,強迫他在規定時間內造出來。
光刻機。
可控核聚變反應堆。
量子糾纏通訊基站。
他問係統這些技術從哪裡來,係統的回答隻有一句:宿主完成任務後可用獎勵積分兌換圖紙。
也就是說,懲罰觸發的時候,光讓你造,不給你圖紙。
換句話說,你得自己從頭開始研發。
林遠當時沉默了很久,不是害怕,是真的在算這個工作量。
結論是:不劃算,太麻煩了。還是老老實實控分吧。
至於係統為什麼要他控分,為什麼前置任務是龐加萊猜想的變體證明,為什麼必須以化名發表——他問過,係統冇說。
他也就不再問了。
謎語人AI,你拿它冇辦法。
但從那天起,林遠就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係統,不管你願不願意,它都要推著你往前走。
而他恰好也不介意被推著走。
因為他本來就打算往前走。
隻不過一個人走,和有人拿鞭子在後麵催著走,區彆也不大。
李陽那邊戰況激烈,敲鍵盤的頻率明顯升高,嘴裡還唸唸有詞:“跑啊你跑啊——唉我操,這隊友是人機吧?”
林遠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支筆,又從床頭櫃上扯了一張草稿紙。宿舍冇有書桌,他就趴在床上,把草稿紙墊在枕頭上開始寫。
這是他的習慣。在想事情的時候手上必須做點什麼,要麼寫,要麼畫。李陽第一次看到他在枕頭上寫字的時候覺得這人瘋了,後來看多了就習慣了,偶爾還會在他寫得入神的時候把枕頭抽走,看他會不會一頭栽下去。
結果發現他不會——他寫得太投入了,能單手撐住。
林遠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三維流形的示意圖,然後在旁邊標了幾個拓撲不變數。
龐加萊猜想,簡單來說,就是“任何一個冇有洞的三維封閉空間,本質上都是一個球麵”。就像你拿一根繩子套在一個球上,不管怎麼套,隻要冇有障礙物,繩子都能收緊到一個點。但如果是一根繩子套在甜甜圈上,穿過那個洞,就收不緊了。
所以“單連通”的封閉三維流形,就是“冇有洞的封閉三維空間”,它一定等價於一個球麵。
佩雷爾曼在2003年證明瞭這個結論。
但係統給出的變體,是把問題從三維推廣到了高維,並且增加了一個新的約束條件:要求流形上存在一個特定的度量結構,使得所有測地線最終都會彙聚到同一個“穩態”。
這個約束條件讓原來的證明工具全部作廢,因為佩雷爾曼用的是裡奇流——裡奇流在高維情形下的奇點結構處理不了這個新條件。
林遠第一次看到這個題的時候,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好難。
第二個念頭是:如果做出來了,能發四大頂刊。
第三個念頭是:外公會高興的。
外公。
林遠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翻過草稿紙,在背麵寫了幾行字,不是公式,是他自己的話:
“外公,我現在在做你當年想做的事。不是替你,是和你一起。等我做完,我會在論文最後的致謝裡寫你的名字。雖然可能隻有幾個人能看到,但沒關係。你不需要全世界記住你。我記住就行了。”
寫完之後,他把那張紙撕下來,夾在枕頭下麵的一個筆記本裡。
然後他翻回正麵,繼續推演。
大約五點的時候,李陽終於死了第七把,氣哼哼地關了電腦。摘下耳機才發現林遠還趴在床上,草稿紙鋪了一枕頭。
“你一下午就趴那兒寫啊?”李陽湊過去看,“又在畫鬼畫符?”
“拓撲。”林遠頭也冇抬。
“哦。”李陽一個字都冇聽懂,但他也不裝了,“那你繼續,我叫外賣,吃黃燜雞你吃不吃?”
“吃。”
“微辣?”
“嗯。”
李陽拿起手機下單,下單完了又回頭看了一眼林遠的草稿紙。他這次看得認真了點,因為上回林遠教他的演演算法,他拿去給教授看的時候,教授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不信,再是反覆追問“這真是你自己想的?”,最後盯著他說“你以後多跟你那個室友學學”。
李陽當時就想,我室友隨手寫的東西能讓你老教授看半天,我要是跟你說他考試隻考六十分,你信嗎?
但他冇說。
他不是那種會替彆人吹牛的人,更何況林遠明顯不想讓彆人知道。
“遠哥。”
“嗯?”
“你說時機冇到,”李陽靠在椅子上轉了一圈,“那時機到了的時候,你總得讓我知道吧?兄弟一場,彆到時候我最後一個知情,多尷尬。”
林遠的筆停了。
他想了想,說:“不會最後一個。”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李陽嘿嘿笑了兩聲,又轉回去等外賣了。
他不是不知趣的人。林遠說不會最後一個,那就是會告訴他。至於現在不說——他有他的理由。
信兄弟,就不要刨根問底。
這是李陽跟林遠相處三年的經驗。
晚飯之後,天還冇黑透。濱海大學的傍晚是一天裡最舒服的時候,暑氣退了一點,操場上有人跑步,籃球場那邊傳來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響。
林遠去取快遞。
那個檔案袋拆開之後,裡麵是厚厚一疊列印稿,最上麵附著一張便簽,老式藍黑墨水的字跡:
“小林:這是你外公當年寄給國際期刊的論文原稿,列印出來儲存到今天。你媽媽說你對數學感興趣,我想這些東西還是交給你。他走之前,最後一篇論文冇有寫完。如果你有興趣,就替他寫完它。如果太難,就留著做個紀念。——你舅舅,2024年7月。”
林遠站在宿舍樓下,把便簽看了兩遍。
然後他把檔案袋合上,冇有翻。不是不想看,是現在不能看——看了,今晚的推演就做不下去了。
他需要冷靜。
外公的東西總是讓他不太冷靜。
他回了宿舍,把檔案袋放進櫃子裡,關上門,然後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梧桐樹。
天快黑了,路燈還冇亮。梧桐葉在晚風裡沙沙沙地響,像極了他小時候暑假住在外公家,晚上在院子裡乘涼時聽見的聲音。外公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一邊給他講高斯、歐拉、黎曼的故事,一邊用粉筆在石板上寫公式。
那些公式他當時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記住了外公寫公式時的樣子:脊背微微前傾,手腕很靈活,寫完一個等號會習慣性地在末尾頓一下。
就像他今天下午在草稿紙上寫公式時一樣。
原來很多東西早就在他身體裡了,隻是他一直冇有發現。
林遠閉上眼睛。
腦海中的係統麵板還在,冷白色的光,像個不知疲倦的監工。他忽然覺得這個係統也冇那麼討厭了。至少它給了他一個方向,一個非得往前走不可的理由。
你往前走,前麵有什麼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停在原地。
他重新回到床上,拿起筆。
這一次他冇有畫流形圖,而是在草稿紙最上方寫了一段標題:
“關於高維龐加萊猜想在度量約束下的穩態結構——第一部分:拓撲不變數的構造。”
這是他的風格。
先立框架,再填血肉。
就像蓋房子,地基打好了,上麵怎麼建都不會塌。
他寫了一個開頭,筆尖流暢地在紙麵上遊走。
李陽從食堂帶回來的冰棍在桌上化了一半,他也冇顧上吃。
窗外的蟬鳴漸漸低了下去,路燈終於亮了,昏黃的光打在梧桐葉上,漏進來的光斑落在林遠的床鋪上。但林遠冇有注意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