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傾泠第一次拉琴,是在三歲那年。
那時的謝傾泠還冇有琴高,在保姆的疏忽下爬進琴房。
媽媽當時正在練習,謝傾泠趴在身後看,陽光透過她栗色的長髮,像是童話中的仙女。
謝傾泠的記憶有些模糊,忘了當時的曲子,隻記得有一段音符,像是化作實質鑽入她耳中,融入她的靈魂裡。
不多時,媽媽接了個電話,轉身匆匆出了琴房。
謝傾泠便一步步走過去,模仿著媽媽的樣子拿起那根比自己還長的琴絃。
她學著媽媽的樣子去拉,可出來的聲音怎麼都不對。
最後謝傾泠生了氣,左手右手並用地試,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音階。
然後,她就將那段音符拉了出來。
‘啪嗒’一聲,謝傾泠回頭一看,隻見媽媽站在琴房門口,地上是掉落的手機。
她震驚地看著她,謝傾泠以為自己闖禍,奶聲奶氣地報過去抱住她的小腿。
“媽媽。”
謝傾泠企圖矇混過關,可媽媽卻一把將她舉起來。
“寶寶,剛纔的音樂是你乾的嗎?”
當時的謝傾泠還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話,隻能茫然無措地看著她。
可下一秒,不論如何都一定會保持優雅的媽媽,卻忽然興奮地將她抱進懷中。
“我的寶貝!我的寶貝是大提琴的天才!”
謝傾泠那時並不懂什麼是天才,隻知道自那天開始,自己來到琴房的次數越來越多。
一開始是聽媽媽演奏,到後來,變成自己上手。
媽媽會手把手教她,看著她演奏一隻隻樂曲,最後,給她看了一張照片。
“寶貝,這裡是維也納金色大廳,以後你一定會站上那個舞台!”
“到時候,媽媽要當你的第一個聽眾……”
現在,謝傾泠真的站上了她口中的音樂廳,成了最優秀的大提琴手。
可媽媽,卻再也聽不到了。
……
等謝傾泠將最後一首曲子彈完,睜開眼,周圍卻是一片漆黑。
原來早就不知不覺間天黑了。
謝傾泠收好琴絃,回頭看著謝景淮:“我們可以走了。”
他冇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她,在夜色下眼底的神情波濤洶湧。
他說:“你很像她。”
謝傾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卻隻是硬生生轉了話題。
“這次來演出,我不需要回報,但請謝先生遵照諾言出資建設我長大的孤兒院。”
‘孤兒院’三個字謝傾泠咬的極重。
一是掩飾自己方纔的動情,二是提醒謝景淮。
謝傾泠已經死了。
她不是謝傾泠。
謝景淮聽懂了,從謝傾泠身上移開眼神,去看一旁的墳墓。
裡麵什麼都冇有,墓碑上也隻有淒淒艾艾的三個字,像冇人要的小狗。
謝景淮卻在墓碑前半跪下,拿出一疊黃紙,還有一堆零食。
一個一個擺在墓碑前。
都是小時候謝傾泠喜歡吃的零食。
謝傾泠靜靜看著他作秀,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假。
明明當初對自己那般厭惡,主動將她送出國,現在卻又在一個外人麵前裝成心繫妹妹的好哥哥。
她在後麵站著,想等謝景淮把這場令人作嘔的戲演完。
可他拿出所有零食後,卻又拿出了一枚戒指。
是一枚鑽戒。
哪怕是在寂靜的深夜裡也閃爍著光。
放下鑽戒,謝景淮伸手,輕輕觸碰墓碑上的名字。
他輕聲開口。
“名義上她是我的妹妹。”
“但其實,她是我不可言說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