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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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穿著條寬鬆的運動短褲和灰色背心，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頭髮濕漉漉的，汗都冇來得及擦乾。那身線條分明的腱子肉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光。
他一頭紮進屋裡，視線越過幾箱打包好的衣服，直奔桌子上的飯菜。
然後腳底下一個急刹車。
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長串刺耳的聲響，留下一道黑印子。
飯桌邊，嘉豪正慢條斯理地撕開一次性筷子的包裝膜。聽到動靜，嘉豪轉過頭，衝著門口咧開一張大臉，笑得春光燦爛。那張原本粗獷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點詭異的嬌羞。
“列列，就等你開飯呢。”
阿列兩腿發軟，大腦當機。
腦子裡那段在八角籠裡被裸絞到休克、醒來後嘴巴上一陣濕熱的陰影，全線復甦。他渾身的雞皮疙瘩從腳踝一直竄到天靈蓋。
轉身。
拔腿就跑。
動作一氣嗬成。
嘉豪仗著那驚人的爆發力，兩步跨過半個房間，大手一伸，精準無比地揪住了阿列運動短褲的後腰帶。那手勁極大，勒得阿列差點翻白眼。
“彆跑啊！吃個飯你跑啥子嘛！”嘉豪嗓門洪亮，手底下發力，像拔蘿蔔一樣往後薅。
“放手！你大爺的放開我！我不吃了！我不餓了！”
阿列嚇得破了音，雙手死命摳住半開的玻璃門邊緣，雙腳在地上亂蹬，腳趾頭都快在地磚上摳出機場跑道了。一個人拚命往外爬，一個體型大一圈的壯漢拚命往裡拽。伴隨著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阿列連人帶短褲硬生生被倒拖了進來。玻璃門上，留下了整整齊齊十道汗津津的手指印，滑下一道道水痕。
這幅辣眼睛的拖拽畫麵，全落在角落裡的王大爺眼裡。
老頭難受得連飯都不想吃，拿個白饅頭蹲在飲水機旁邊乾嚼。他把頭撇過去，用柺杖重重杵著地，蒼老的嗓音裡滿是悲憤：“造孽啊……這城裡的世道，真是冇救了！”
人齊了。
大家圍著豪華版外賣猛吃。
林陌和梨梨兩人屬於標準的餓死鬼投胎。兩人筷子舞出殘影，專門往肉多的地方夾。梨梨護食，左手不利索，就用個大勺子把海魚煲裡的湯汁連帶著魚肉往自己碗裡猛扒拉。
嘉豪吃得很剋製。他把白切雞的皮一點點剝掉，隻吃中間柴巴巴的雞胸肉，邊吃還邊給旁邊的阿列夾菜。
“列列，來，吃個雞腿。多吃點高蛋白，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嘉豪不由分說夾起一塊最肥的白切雞腿，越過大半個桌子，硬生生塞進阿列的碗裡。
阿列整個人貼在椅子邊緣，離嘉豪足足有半米遠，大半個屁股都懸空在外。他雙手捧著飯碗，嚼蠟一樣嚼著嘴裡的米飯，後背的汗衫早就濕透。看著那個油光鋥亮的雞腿，他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他不敢不吃，隻能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吃出了一股上墳的悲壯感。
被這麼個壯漢盯著，他這頓飯吃得如坐鍼氈，生怕這貨吃高興了又衝上來給自己做個“人工呼吸”。
嘉豪吃了半飽，放下筷子，抽紙巾擦擦嘴。
“趁大家都在，我說個正事兒。”
嘉豪把手肘撐在桌上，目光在林陌和阿列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我家在成都那邊的拳館，下個月打算牽頭搞個業餘賽事。”嘉豪談起正事，收起剛纔那副嬉皮笑臉，“你們也知道，現在網上那些網紅，天天隔空打嘴炮，今天你罵我假把式，明天我約你線下單挑。一個個吹得震天響，一碰麵全慫。我們老闆嗅到商機，就想搞個平台，把這些有恩怨的、喜歡嘴上輸出的網紅全弄一塊兒，進八角籠裡真刀真槍乾一場。”
嘉豪敲了敲桌子：“保證公平公正，有專業裁判，打分透明。第一屆嘛，名氣必須打響，就得找些自帶流量的人來。阿列是專業的不用說，林叔，你們倆最近直播很火爆，這事我也想邀請你們過去撐撐場麵。”
吧嗒。
林陌吃進嘴裡的魚頭，順著下巴掉回了碗裡，濺起幾滴醬油。
他抬起頭，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著嘉豪：“你讓他去，我雙手讚成，他那身肌肉不用來捱揍可惜了。但是我一個送外賣賣衣服的，讓我去乾嘛？進八角籠給人家當沙袋刷經驗值？”
阿列在旁邊瘋狂點頭，試圖把火燒到林陌身上：“就是就是！老林那天在拳館可是一拳把我打趴下了，他不參賽簡直是搏擊界的損失！”
“邊兒去！”
林陌踹了阿列椅子一腳，轉頭看著嘉豪，“我不去。那幫網紅為了紅能不要命。我連怎麼纏綁手帶都不知道。上回能把阿列打倒，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賺錢的門路那麼多，我犯不著去賣命。”
嘉豪往林陌這邊湊了湊，開始掏心掏肺地做思想工作。
“林叔，你聽我說完。我們這賽製特彆人性化。”嘉豪比劃著雙手，“第一輪，有恩怨的直接配對打，解決私人恩怨。冇恩怨的，一律抽簽。”
“你進去，隨便跑跑場。要是運氣好抽個不會打的，你就上去揮兩拳。要是抽個難打的，你帶好護具，抱著頭熬過三分鐘，裁判一吹哨這事就完了。”
嘉豪拍了拍林陌的肩膀：“大家都是業餘玩票的網紅，有幾個真會下死手？打輸了不丟人，贏了那是意外之喜。最重要的是流量啊！”
嘉豪指了指一旁架著的直播手機支架。
“到時候全網直播。你在台上給粉絲整點節目效果，跳個土嗨舞，或者戴上你那個發光眼鏡走個場，哪怕是捱揍了那個表情整豐富一些。粉絲看高興了，這熱度就往上走。咱們搞直播的，有熱度纔有飯吃。去挨幾下不痛不癢的王八拳，說不定還能漲一波粉呢，這買賣多劃算。”
這番話說得林陌停下動作。
漲粉。熱度。錢。
這幾個詞戳中了一個牛馬的軟肋。現在一個月累死累活剛剛破萬。直播帶貨來錢快，但熱度這東西虛無縹緲，指不定哪天大家看膩了這“苦命叔侄”的人設，流量就得斷崖式下跌。
田芳教過，網際網路冇有記憶，必須得不斷製造新話題。
林陌偏過頭，瞟了一眼旁邊還在低頭對付大排骨的梨梨。
這丫頭吃得滿嘴是油，臉頰兩邊沾著醬汁，還在坑哧坑哧地乾飯，渾然不覺大人桌上的暗流湧動。養這麼個飯桶，加上要存錢給她以後鋪路，處處都需要錢。
其實仔細算算，這筆賬真的不虧。大不了就是鼻青臉腫，一個怨氣極深的牛馬還怕這些？
林陌伸手扯了張紙，把掉在碗沿的魚頭掃進垃圾桶。
“包食宿不？”林陌問。
“包！來回機票、星級酒店，全報銷！”嘉豪拍著胸脯保證。
“行。”林陌吐出骨頭，“算我一個。”
阿列在一旁哀嚎：“老林你瘋了！那幫網紅為了紅不要命的！你還真敢答應！”
嘉豪壓根不搭理阿列的抗議。他從隨身揹著的運動包裡掏出兩個黑金壓花的信封，分彆推到林陌和阿列手邊。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張硬質邀請函。
時間清清楚楚印在上麵：一個月後。
地點：成都生猛搏擊俱樂部。
“這一個月，你們倆有空多去練練體能。”嘉豪雙手合十，樂嗬嗬地站起身，“那就這麼說定了，一個月後，不見不散。”
辦完正事，嘉豪心滿意足走了，臨出門還冇忘順手在阿列肩膀上捏了一把，嚇得阿列差點把剛吃進去的飯吐出來。
屋子裡恢複安靜。
林陌拿著那張燙金的邀請函，手指在邊緣摩挲。他也冇底，三十多歲去打拳，這不是純扯淡麼。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藥店買兩瓶紅花油備用。
“叔。”
旁邊傳來一聲呼喚。
梨梨嘴裡的肉還冇吞下去，油乎乎的手扒拉著碗邊。她歪著腦袋，一黑一藍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陌。那眼神裡冇有擔憂，隻有毫無保留的崇拜。
她把大湯勺往桌上一拍。
“我叔，天下無敵！”聲音嘟嘟囔囔的。
“無敵個屁，趕緊把你嘴裡的骨頭吐出來，卡著喉嚨我還得帶你去醫院。”林陌冇好氣地一巴掌呼在她後腦勺上，力道卻極輕。
“那說好了，你要是打贏了，還得帶我去吃斷頭飯自助餐。”梨梨嚥下肉，提了條件。
“行，贏了帶你去把那家餐廳吃垮。”
林陌把邀請函塞進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