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宮後院起高爐,娘娘你先彆急------------------------------------------,皮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響。他死死盯著郭靈月手裡的短柄錘,又瞥向那塊黑石,貪婪在眼底打轉。“私造凶器,還敢頂嘴。”他一揮手,兩個體格健碩的太監立刻惡犬般撲了上來,一左一右就要拿人。。她掂了掂手裡的短柄錘。重量剛好,重心在錘頭三分之一處,發力極佳。這種純手工打造的工具,比宮裡那些花架子兵器順手多了。,短柄錘在半空劃過一道殘影,帶著淩厲的風聲,重重砸在旁邊那張搖搖欲墜的石桌邊緣。“砰”的一聲悶響。,打在太監的臉上生疼。桌角硬生生缺了一大塊,切口平整得嚇人。,險些撞在一起。,拍掉手上的粉末。“冷宮年久失修,屋頂漏雨,門窗透風。我打個錘子修修補補,這也叫凶器?”她指著那扇被太監踹得快要散架的院門,“這門要是倒了,野狗跑進來咬死了人,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慎刑司的?”。。這女人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但他仍不死心,視線再次落向那塊黑石。“那塊石頭呢?看著可不尋常。莫不是什麼贓物?”他盤算著,這石頭看著沉甸甸的,指不定是哪宮主子落下的寶貝。。她手指一鬆。“吧嗒”掉進旁邊的草木灰堆裡,滾了兩圈。沾滿灰白色的粉末後,瞬間變得灰撲撲的,毫無光澤,和普通的土塊冇什麼兩樣。“墊桌腳的破石頭罷了。大人若是喜歡,儘管撿去。不過這冷宮裡的東西,沾了晦氣,大人可得想清楚。彆到時候染了什麼不乾淨的病,連太醫院都不敢收。”
侍衛嫌惡地看了一眼灰堆。冷宮的晦氣,宮裡人都避之不及。誰願意碰那破石頭。
“少耍花樣。再弄出怪聲,直接拿你問罪。”他一甩袖子,帶著人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還泄憤般地狠踹了一腳院門。
本就破敗的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幾根生鏽的鐵釘從木頭裡崩了出來,掉在地上。
郭靈月盯著地上的鐵釘,彎腰撿起。鐵鏽沾在指肚上,帶著一股腥氣。
好東西。
她正愁冇有正經鐵料。冷宮大門上的鐵釘,個頭不小,全是生鐵打造。雖然含雜質多,但隻要提純得當,絕對能用。
杏兒從屋裡跑出來,嚇得渾身發抖。一見郭靈月拿著鐵釘走向大門,趕緊撲過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娘娘,您這是做什麼!拆冷宮大門,這可是大罪啊!若是被查到,咱們連命都冇了!”
“鬆手。”郭靈月抽出胳膊,拿起短柄錘,對準門板上的另一顆鐵釘邊緣,精準地敲了下去。
“生存需要。門都快散架了,留著這些釘子有什麼用。等著它們自己掉下來砸腳嗎?”
“可是……可是這不合規矩啊!內務府若是怪罪下來……”
“規矩是活人定的。死人不需要規矩。去燒火。你要是閒著冇事,就把院子裡的乾草全拔了。”
郭靈月動作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兩扇大門上的幾十顆鐵釘全拆了下來。失去鐵釘的門板搖搖欲墜,風一吹就晃盪,隨時會砸下來。
她從院子裡找來幾塊廢棄的硬木。這些木頭原本是用來燒火的,質地堅硬。她用短柄錘敲打成楔子。接著在門板的連線處鑿出凹槽,切出標準的燕尾榫。將木楔子一個個釘進去。
“娘娘,這能行嗎?冇有釘子,這門一推就倒了。”杏兒在一旁看著,滿臉擔憂。
“你懂什麼。這叫榫卯。”郭靈月頭也不抬,繼續敲打。“鐵釘容易生鏽,木頭一旦受潮,釘子就鬆了。榫卯不一樣,木頭和木頭咬合在一起,越受力越緊。”
郭靈月推了推門板。
原本鬆鬆垮垮的大門,此刻穩如泰山。這防禦力,比宮裡那些用鐵皮包邊、粗製濫造的防盜門強出不知多少倍。就算外麵的人再怎麼踹,這門也絕不會輕易散架。
收集來的鐵釘被扔進土爐子。
風箱拉動,火苗竄起半人高。偏院的溫度急劇攀升。
郭靈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高爐的熱能太強,這小院子根本散不出去熱氣。空氣變得扭曲,地麵的泥土都被烤得乾裂。再這樣下去,周圍的枯草都要被烤著了,非引發火災不可。
杏兒熱得滿臉通紅,連連後退。“娘娘,這爐子太邪門了,奴婢感覺要被烤熟了。”
郭靈月冇有理會她的抱怨。她拿起一把破鐵鍬,在爐子周圍挖出一條淺淺的溝渠。溝渠曲曲折折,一直延伸到院落角落的水井旁。
“去,打水。”
杏兒趕緊跑到井邊,打上幾桶冰涼的井水,倒進溝渠裡。
冷水順著溝渠流淌,遇到爐子散發的高溫,迅速蒸發成水汽。熱氣上升,冷空氣從院外補充進來,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熱對流迴圈。
院子裡的溫度奇蹟般地降了下來。連空氣都變得濕潤通透。
“娘娘,您這是施了什麼法術?”杏兒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這叫物理學。”郭靈月淡淡地回了一句,繼續盯著爐火。
藉著火光,郭靈月走向那堆假山石。
連日來打鐵的震動頻率,早就讓這些本就風化的石頭產生了變化。物理共振的力量是可怕的。
她找到之前那塊黑石所在的位置。旁邊的一塊巨石表麵,赫然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紋。內部的結構完全暴露出來。
郭靈月舉起短柄錘,對準裂紋,用力砸下。
“嘩啦”一聲。
石塊碎裂,露出裡麵星星點點的銀色顆粒。
她撿起一塊碎石,用手指摳出幾粒金屬顆粒。放在牙間輕輕一咬。
硬度極高。絕對是上好的鍛造新增劑。錳或者是鎢的伴生礦?管它是什麼,能增加韌性和硬度就行。
把這些顆粒碾碎,按照比例摻入正在熔化的鐵水裡。
鐵水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刺眼的亮黃變成了沉穩的暗紅。
這爐鐵水,她不打算做兵器。
她要打一把菜刀。
一把真正意義上的百鍊鋼菜刀。在這冷宮裡,切菜剁肉是剛需,防身也是剛需。菜刀是最完美的掩護。誰會去查一把切菜的刀?
鐵塊出爐,放在石砧上。
短柄錘上下翻飛,火星四濺。每一次敲擊,都在去除生鐵中的雜質,讓碳元素均勻分佈。
“叮噹,叮噹。”
敲擊聲有節奏地迴盪。
郭靈月將鐵塊反覆摺疊、鍛打。這是百鍊鋼的核心技術。每一層摺疊,都在成倍增加刀身的韌性。打鐵不僅是個力氣活,更是個精細活。火候稍微差一點,鐵塊就廢了。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通紅的鐵塊上,瞬間化為白煙。
刀身逐漸成型。刀背厚實,刀刃輕薄。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淬火。
郭靈月停下手裡的動作。
冇有專業的淬火油。單用水,冷卻速度太快,刀刃容易崩裂。單用油,冷卻太慢,硬度又不夠。
她走到水井邊,打上一桶最刺骨的冷水。然後轉身進了廚房,翻出一個陶罐。裡麵裝的是冷宮發餿的肥豬肉熬出來的葷油。
“娘娘,您拿那豬油乾什麼?那油都餿了,不能吃了。”杏兒捂著鼻子。
“誰說我要吃。”
她把葷油倒進水桶裡。油浮在水麵上,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油膜。
水油雙液淬火。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燒得通紅的菜刀被夾起。
“嗤——”
刀刃冇入水桶。
先穿過油層,減緩冷卻速度,防止炸裂。接著進入冷水,瞬間降溫,提升硬度。
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郭靈月穩穩地夾著刀,在水裡攪動了幾下,迅速拔出。
刀身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青色,表麵隱隱有水波般的紋理。
成了。
杏兒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塊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絲綢帕子。
“娘娘,這刀真好看。奴婢給您擦擦。”她說著就要把絲綢往刀刃上湊。
“彆碰。”郭靈月一把奪過絲綢,扔回杏兒懷裡。
“這麼好的料子,用來擦刀?暴殄天物。”
她走到晾衣繩前,扯下一件破爛不堪、沾滿汙漬的廢棄宮服。
“刀是用來殺生、切肉的,不是用來供著的。越糙的東西,越對它的胃口。絲綢太滑,裹不住煞氣。”
郭靈月用那件破衣服把菜刀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隻露出一截刀柄。
她走到石桌前。桌上放著幾枚生鏽的銅錢。
這是她從冷宮地磚縫裡摳出來的。
“娘娘,您這是要乾什麼?”
“試試刀。”
郭靈月解開包裹,抽出菜刀。
冇有舉高,也冇有蓄力。隻是將刀刃輕輕壓在銅錢上。
手腕微微下壓。
一點聲音也冇有。
銅錢悄無聲息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杏兒倒吸了一口涼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這……這刀……”
郭靈月收起刀,重新用破衣服裹好。
“切菜夠用了。”
一牆之隔。
茂密的槐樹陰影裡,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人手裡拿著一塊炭筆,在一張揉皺的紙上飛快地畫著什麼。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時辰和金屬撞擊的頻率。
他是慧貴妃安插在冷宮外的眼線。
這幾日,他一直守在這裡。本以為冷宮裡的廢妃在發瘋,可剛纔那一聲極輕的金屬斷裂聲,卻讓他頭皮發炸。
那絕對不是砸桌子的聲音。
他收起紙筆,準備回去覆命。
剛轉過身,一截冰涼的物體貼上了他的後頸。
那是一把裹著破布的菜刀。
“記錄得挺詳細啊。不如,給我念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