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蘇晚意牽著六歲的江世泓正焦急的等在府門前。
她雖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江琰這般,硬是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淚水決堤。
江璿緊緊攙扶著她,也是眼圈通紅。
隻是眼下蘇晚意隻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著侍衛道:
「快,隨我這邊來。」
「爹……」江世泓看著匆忙被抬進府的父親,小臉煞白,不知所措。
「泓兒乖,」江璿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抱住侄子,「你爹受傷了,需要靜養。別怕,姑姑帶你進去。」
宅內早已準備妥當。
臥房內炭火熊熊,床榻鋪了最柔軟的絲棉被褥。
江琰被小心安置好後,陳望之等人入內探視,不過江琰一直未醒。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眾人又對蘇晚意說了許多寬慰的話,留下厚禮,便識趣地告辭,言明改日再來。
馮琦也帶著江璿母女先回府了。
待外人散去,房門關上,房內隻剩蘇晚意。
他坐到榻邊,顫抖著手想去碰丈夫的傷處,又不敢,淚水終於簌簌落下。
卻見江琰此時睜開眼,眼中已有了幾分神采,低聲道:
「娘子。」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了……」蘇晚意又驚又喜。
「早就醒了!」江琰想抬手替她拭淚,卻牽動背傷,輕「嘶」一聲。
蘇晚意連忙按住他:「別動!」
「別怕,這是我故意傷的!」江琰壓低聲音道。
又將事情原原本本說給她聽。
「你知不知道,前幾日初聞你受了重傷,我都要嚇死了。」
「讓娘子擔心了,是為夫的不是。」
正說著,外間傳來江世泓的聲音,「娘,是爹爹醒了嗎?」
蘇晚意連忙擦乾臉上的淚水,把江世泓叫了進來。
世泓走到榻邊,看著父親背上的紗布,小聲問:
「爹爹,疼嗎?」
「看到泓兒,就不疼了。」江琰勉強笑了笑。
沒過一會兒,乳母又抱來一歲多的江世澈。
小傢夥已經半年不見父親,對榻上這個麵色蒼白的大人十分陌生,扭著身子往蘇晚意懷裡鑽,不肯看。
江琰眼中掠過一絲黯然。
又待了片刻,蘇晚意讓江琰好好休息,先帶著兩個孩子出去了。
晚間,聽聞江琰醒來,蘇軾、蘇轍前來問安。
恭敬行禮後,蘇軾道:
「老師重傷歸來,弟子等無能,唯願先生早日康復。」
蘇轍接道:「請老師好生靜養,弟子與兄長今後定當更加勤勉,不負老師期望。」
看著兩個少年弟子強作鎮定卻難掩憂色的臉,江琰心中微暖:
「好。老師無礙,你們莫要擔心。」
臘月二十五,京城來人了。
宣旨太監帶著兩名禦醫,在一眾禁軍護衛下風塵僕僕趕到。
「江大人,陛下聽聞您重傷,憂心如焚。」
還是上次來的王德順,他坐在榻前椅上,語氣恭敬,又趕忙示意禦醫上前診視。
兩位禦醫仔細檢查傷口、換藥、把脈後,一致認為冬季傷勢恢復較慢,不過目前還算良好,但必須繼續靜養,不可勞累。
「陛下讓咱家務必轉達,此番東海之功,朝廷銘記,待大人傷勢痊癒回京後,必有厚賞。眼下隻請大人萬萬以養傷為要,即墨和東海一切事務,暫且擱置一邊,身子骨好全了纔是最要緊的。」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
「陛下還交代了,大人在任上已滿六年,把即墨治理的很好。今又立下這番開疆拓土之功。大人身份尊貴,這番回去後,便不再外放了。即墨事務,年後朝廷自會遣員接手,馮將軍亦當隨大人一同返京升賞。陛下說……讓大人趁養傷之閒,可早做返京任職的打算。」
江琰靠在軟枕上,麵色仍顯虛弱,鄭重道:
「請公公回稟陛下:臣感念天恩,必當悉心養傷,不負聖意。即墨之事,吳同知再熟悉不過,朝廷若派人接手時,定當全力配合。」
王德順連連點頭:
「大人忠心體國,陛下定然欣慰。」
又隔一日,王德順等人便要離去,並留下其中一名禦醫在此,年後隨江琰一起回京。
江琰挽留王德順一行在即墨過年,但對方初始不肯,直言要趕緊回京復命,不可耽擱。
江琰道:
「再過兩日便是除夕,再怎麼也不能讓王公公與李大人在路上過年。莫非是兩位嫌棄我這即墨府宅寒酸不成?」
話已至此,兩人隻得答應留下。
這個年,江宅過得簡單而溫暖。
江琰的傷一天天見好,臘月三十那日,他已能在人攙扶下靠坐榻上,與家人一同吃了簡單的年夜飯。
隻是他傷勢未愈不能飲酒,便讓馮琦好好招呼兩位客人。
江世澈經過幾日相處,終於不再害怕父親,甚至會搖搖晃晃走到榻邊,遞上自己咬過的糕點,惹得眾人發笑。
江世泓則天天來匯報自己讀了什麼書、練了幾個字,箭射中了幾靶,像個小大人。
初四這日,王德順一行人前來告辭返京。
送走他們,江宅再次恢復安靜。
午後陽光透過窗紙,房內一片祥和。
江琰靠在榻上,蘇晚意在一旁檢視帳冊,兩個孩子在厚毯上玩耍,蘇軾蘇轍在外間低聲辯論著什麼文章。
「夫君,」蘇晚意輕聲開口,「再過一個月,我們就要回京了吧。」
江琰望著窗外枝頭未化的殘雪,緩緩道:
「怎麼,捨不得這裡嗎?」
蘇晚意一笑,「畢竟住了五六年,說實話,比我在侯府住的時間還長呢。」
「隻是原先答應你帶著孩子們去嶗山看日出,怕是實現不了了。」
「無妨,」蘇晚意道,「那便等回了京,夫君帶我們去金明池看水嬉,去樊樓吃最地道的羊肉,去大相國寺聽俗講……可好?」
江琰看著對方,半晌才道:
「娘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蘇晚意抬頭,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
「不委屈。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窗外,春風似乎已在不遠的路上。
而汴京的宮闕朝堂,正靜靜等待著這位政績斐然、手握功勳的國舅爺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