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博多津。
江琰看完橘俊通送來的回信,笑了。
「三十年限期,五成股份,還要我親赴京都……」他搖搖頭,「這位法皇,倒是會討價還價。」
「五哥,去不得!」馮琦急道,「京都那是龍潭虎穴,萬一他們……」
「放心,我沒那般傻。」江琰將信放下,「不過對方既開了價,咱們也得還價。」
就在思索之際,江琰腦海中忽然閃過那段異世之旅。
即便華夏國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後迅猛崛起,可曾經的鴉片戰爭、甲午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即便歲月更迭百年,卻依然讓每個華夏人銘記於心,無法釋懷。
曾經,那個清政府簽署過多少不平等條約,開放過多少通商口岸。
曾經,米字旗在香港上空飄蕩了九十九年…… 解書荒,.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這終究不是那個時空,就連角色,也倒置了。
不過有些手段,古今相通。
筆尖落下:
一,特許期限定為五十年,五十年後若雙方無異議,自動續約;
二,石見銀礦,日本朝廷占兩成股,但需以土地、勞力入股,不得乾涉經營管理;
三,嚴島水師可撤,但大宋需在博多津、長崎駐軍,以保證商路安全;
四,本官政務繁忙,不便親赴京都,可派副使馮琦前往,全權代表。
寫罷,他遞給馮琦:「你看看。」
馮琦接過,看完後皺眉道:
「讓我去?五哥,我這粗人,哪會談判……」
「正因你是武將,你去才合適。」江琰笑道。
「文官去談,他們覺得你好欺。武將去談,他們反會敬畏。記住,談判桌上,實力纔是最好語言。你帶五百精兵去,全副武裝,讓其看看宋軍軍威。」
「那……談崩瞭如何?」
「崩不了。」江琰篤定道,「那位法皇真要打,就不會提條件了。他提條件,便是在找台階下。咱們給個台階,雙方都有麵子,這事就成了。」
他拍拍馮琦肩:「放心去,我在博多津等你凱旋。」
就在馮琦出發前夜,江琰連夜寫就兩封奏疏。
第一封是戰報與和談詳情。
他將海戰經過、談判策略、達成條款悉數寫明,並提出在博多津、長崎兩地設立 「特轄商埠」 之議——劃出固定區域,由大宋派遣官員管理,施行宋律,駐軍保護,但名義上仍尊日本主權,每年繳納租金。
他建議朝廷儘快委派精通貿易、熟悉夷務的官員前來接手,並請準在兩地常駐水軍三千,以震懾宵小。
第二封是請罪密奏。
他坦誠抗旨出海之過,但陳明戰機稍縱即逝、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苦衷,字字懇切,卻又不失風骨。
江琰將火漆封好的信函交給親兵,「選快船兩艘,直發楚州(今連雲港)。上岸後換快馬,六百裡加急,直送汴京。務必在馮琦談判結果傳回前,送至禦前。」
「卑職明白!」親兵領命而去。
十月初一,馮琦率船隊前往京都。
與此同時,江琰開始在博多津推行新政。
他頒布《博多津管理暫行條例》,規定取消少貳氏時期的苛捐雜稅,實行統一關稅;設立市舶司,管理往來商船;招募本地衙役,維持治安;開倉放糧,救濟貧民。
初時,百姓將信將疑。
但當救濟糧真發到手裡,當往日橫行街市的武士被宋軍抓起,當商船開始重新進港——人們漸漸相信,這個宋國來的官員,或許真不一樣。
十月十八,第一批宋國商船抵達博多津。
船上滿載絲綢、瓷器、茶葉,還有江琰特意要求帶來的種子、農具、書籍。
碼頭上,商人雲集。
宋商帶來的貨物被搶購一空,日本商人帶來的漆器、刀劍、珍珠,也賣出了好價錢。
市舶司按貨值收取百分之五的關稅,一日下來,竟有上千兩銀子入庫。
看著帳冊上數字,江琰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商業繁榮,是最好的安撫劑。
當人們能從新秩序中獲利,他們就會擁護新秩序,反對舊秩序。長此以往,日本朝廷還有什麼歸心力可言。
十月二十,馮琦從京都歸來。
談判成了。
雙方最終達成協議:特許榷場期限五十年,可續約;石見銀礦,日本朝廷占兩成五股,不參與管理;宋軍在博多津、長崎駐軍不超過三千;大宋與日本恢復邦交,互派使節。
「那位法皇,最後還問了一句。」馮琦笑道。
「他問:江大人如此年輕,便有這等手段,將來必是大宋棟樑。不知可願娶一位日本公主,兩國聯姻?」
江琰失笑:「你如何回?」
「我說,大人已有妻室,且夫妻情深,不便再娶。法皇聽了,也沒再提。」
江琰點點頭,走至窗前。
秋風已起,楓葉紅遍庭院。
歷時四個月的東海戰事,至此告一段落。
沒有滅國,沒有屠城,甚至無大規模傷亡。
但大宋獲兩個貿易港,一座銀礦,以及對九州日增的影響力。
這比單純的軍事征服,意義深遠得多。
十一月初,朝廷的旨意與首批派遣官員幾乎同時抵達博多津。
就連江琰都沒想到陛下的反應這麼快。
或許是戰果實在喜人,或許是「特轄商埠」的提議打動了朝堂。
聖旨中,陛下對江琰「臨機決斷、揚威海外」大為褒獎,對其抗旨一事隻輕輕帶過,謂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畢竟這不算明旨,隻要陛下自己不提,沒人會知道。
同時,準其所請,正式設立 「大宋駐博多津、長崎特轄商埠總領司」 ,並任命了三位官員:一位總領,兩位副使,以及其他幾名隨行外交官員,皆是從六部九寺以及漕運市舶司中精選的幹才。
江琰與新任官員們進行了細緻的交接。
他將一個多月來推行的條例、設立的機構、整理的戶籍稅冊、繪製的海圖與佈防圖,一一闡明。
又帶著他們實地巡視港口、倉庫、營房,會見本地有影響的豪商、鄉老。
他事無巨細,務求平穩過渡。
進入十一月下旬,博多津與長崎的運轉已初見秩序。
宋國官員接手行政,市舶司運轉順暢,駐軍紀律嚴明,兩地商業活動甚至比少貳氏時期更為活躍。
石見銀礦在毛利氏的配合與宋國工匠的指導下,已開採五萬兩白銀直接送往了汴京,同時開始清理舊礦道,籌備新的開採。
江琰知道,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