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海上的風浪帶來了不安的訊息。
這夜,已過子時,正當熟睡之際,江琰夫妻二人卻突然被婢女叫醒。
「大人,夫人,有……有海寇來了。平安管家正等在門外呢。」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江琰輕輕拍拍蘇晚意的手,低聲道:
「別怕,有馮琦在,翻不了天。你帶幾個孩子在家安穩待著,,鎖好門戶,不要擔心。我去看看。」
蘇晚意強自鎮定,點了點頭:「夫君小心。」
江琰趕緊披上衣服來到外室,隻見平安臉色煞白,氣息不勻:
「公……公子!不好了!碼頭急報!海寇來襲!好多船!正在襲擊港外錨地停泊的商船隊!」
江琰一邊穿衣服邊向外走去,院子門口,江石已經等夠在側了。
幾人快速騎馬趕往衙門。
到達時,一眾屬官也到了。
「五哥!」馮琦趕緊上前。
江琰問道:「怎麼回事?」
「一刻前!碼頭東南望樓最先發現異狀,至少七八艘快船,借著夜色和今日港內稍顯鬆懈的巡邏間隙,突然從外海潛近,正在圍攻一支從明州來的商船隊!商船隊有護衛,正在抵抗,但賊船兇悍,情況危急!烽火點燃後,我軍才發現!」
「好,好得很。」
江琰冷笑一聲,語氣森然,「看來是太平日子過久了,這些人又忘了疼……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目光最後落在馮琦身上,「馮琦!」
「末將在!」 馮琦抱拳,聲如洪鐘。
「點齊火器營及所有可戰之兵,水師所有戰船即刻出港!不必留手,給我打!凡是敢於反抗之敵船,一律擊沉!擒獲賊首,生死不論。」
「得令!」 馮琦沒有任何廢話,轉身便大步流星前去。
「等等。」江琰突然又叫住他。
「不要全部殲滅,留幾名賊寇,放個口子讓他們逃竄出去。」
馮琦疑惑:「五哥的意思是……」
江琰道:「你隻需咬住他們,逼其向深海逃竄。我要你……把他們趕向一個地方。」
馮琦瞬間明悟,眼中閃過熾熱光芒:
「屬下……定不負所托!」
江琰又看向吳同知、趙吏目等人:
「吳同知,你派人加強城內巡防,謹防賊人或有內應作亂。趙吏目,帶人控製所有碼頭、倉庫,許進不許出,嚴查可疑人員!」
「下官遵命!」 兩人也知事態嚴重,匆匆領命而去。
遠處碼頭的方向,隱隱傳來號角聲與更清晰的喊殺聲、爆炸聲,火光映紅了部分天際。
江琰在平安和江石的護衛下,登上州衙內一處較高的閣樓,用千裡鏡望向碼頭方向。
隻見港外海麵火光閃爍,船影交錯,爆炸的火光不時亮起,顯然是馮琦率領的戰船已與海寇接戰。
來襲的海寇船隻果然靈活,但即墨水軍反應更快,且裝備精良,尤其是火器的爆破聲壓過了賊人的叫囂。
「公子,海寇好像在往東南深水區逃竄!」 江石眼尖,低聲道。
「東南?」 江琰放下千裡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次,可由不得他們想逃就逃了。平安,你回府一趟,去我書房,將書架頂層的那個黑漆木匣取來。」
平安領命而去。
海戰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來襲的八艘海寇快船,被擊沉四艘,俘虜兩艘,船上賊眾或死或降。
剩餘兩艘仗著船小速度快,不顧傷亡,拚死衝出了即墨水軍的包圍圈,向著東南方向的深海狼狽逃竄。
馮琦立即命副將處理俘虜和救助商船,自己親率一千五百水軍,帶上足夠多的火器、訊號彈,弓箭等武器,毫不猶豫地乘船追了下去!
江琰在閣樓上看到馮琦船隊追去的帆影,微微頷首。
而後,一兩艘承載大批生活物資的海船也跟了上去。
等江琰下來時,平安已取來那個不起眼的黑漆木匣。
裡麵正是當年景隆帝親賜的令牌。
他取出令牌,又來到衙門書房,拿過一張空白公文,沉吟片刻,提筆飛快書寫。
寫罷,蓋上自己的知州大印,然後將令牌和公文交給江石:
「你立刻帶上一小隊人馬,拿著我的親筆信和這塊令牌,騎快馬,先去密州衛大營,再去萊州衛,麵見兩位指揮使,呈上令牌與公文。告訴他們,有海寇殘餘逃竄,可能危及整個海疆商路,本官奉陛下密令,請兩衛即刻各自調派兩千精幹水師,聽我即墨昭勇校尉馮琦號令,協同追剿,務求全殲,以靖海疆!」
江石知此事重大,毫不猶豫接過,鄭重道:
「公子放心,屬下一定送到!」 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江琰又寫了幾道手令,讓平安即刻送出。
一道給沈默,命他加快秘密船廠的進度,並做好應變準備。
一道給「黑水營」留守負責人,提高警戒,必要時可出動執行偵察或乾擾任務。
最後一道,則是發給正在黃縣的蘇洵,讓他協助穩定後方,並留意有無異常資訊流通。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近拂曉。
碼頭的火光與喧囂早已平息,隻剩下正常的值守與清理。
但江琰知道,真正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特殊的海圖上,手指緩緩劃過代表耽羅(今濟州島)的島嶼,繼續向東,落在一片用硃砂淡淡勾勒出的、代表日本諸島的輪廓上。
「既然你們敢來,就別怪我順水推舟,把戰火……燒到你們家門口去。」
江琰低聲自語,眼中儘是厲色。
次日,密州衛大營,當江石表明來意,密州衛都指揮使劉虔的反應異常激烈。
「什麼?!江琰要調我密州衛水師?還是去深海剿寇防日本?」劉虔拍案而起,「他一個知州,憑什麼!」
當江石麵無表情地亮出那麵令牌時,劉虔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臉色變幻,最終單膝跪地,接下令牌驗看,良久,才澀聲道:「末將……遵令。」
江石離開後,劉虔對心腹嘆道:
「江琰藏得好深啊。五年不露此令,一朝亮出,便是要掀起大風浪。傳令吧,點一千五百水軍,三十艘船,前去支援馮琦。」
心腹擔憂:「將軍,咱們真要去?這要是打起來……」
「打起來又如何?」劉虔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陛下連調兵令都給了,意思還不明白嗎?咱們現在不去,就是抗旨。再說了,他倆一個是皇後親弟,一個是太後親侄,萬一出點什麼事,也有人頂在咱前頭。可是要真立了功……這潑天的富貴,說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而萊州衛指揮使郭振接到送達的令牌與手令時,反應也淡定許多。
看到那麵令牌,他瞳孔驟縮,雙手接過細細驗看——質地、紋路、字跡,乃至那特有的宮廷製作工藝,確是真物無疑。
「江大人竟有陛下親賜調兵令……」
郭振喃喃,心中驚濤駭浪。
他久在軍旅,深知此令分量。
非心腹重臣、特許專權不可得。
一個知州,還是當朝國舅,竟藏有此物五年而不露,這份沉得住氣,令人心驚。
再展手令,內容簡潔明確:海寇勾結日本勢力,危及海疆,特調兩衛水師協剿,一切聽馮琦指揮。
「江大人這是……要對日本動手?」郭振身側的副將低聲道。
郭振沉默良久,將令牌鄭重交還江石:
「請回稟江大人,萊州衛水師即刻集結,出師日本。」
江石剛走,副將便急道:
「將軍,咱們真聽一個知州調遣?還是跨府調兵?這……」
「你還沒看明白嗎?」
郭振打斷他,目光深遠,「這不是江琰要動手,是陛下……要動手了。隻是借江琰和即墨的事由罷了。這令牌,便是陛下的態度。」
他轉身,聲如洪鐘:
「傳令!第一、第二水營全體集結,配足箭矢火油,十日物資,即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