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驟起,時至十一月中旬,趙允承也要走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些日子已然得到景隆帝傳信,派發京東路軍需的一隊人馬不日抵達即墨,讓趙允承屆時悄然跟隨返京。
快過年了,他得回去。
這幾個月,趙允承的變化是顯著的。
不僅身板結實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氣質。
他熟知了即墨縣衙運轉的每一個環節,理解了海防的複雜與火器的重要,見識了民間疾苦與官吏手段。
他修過水渠,下過農田,上過海船,判過案子。
這一切,他都親身經歷過了。
離京前,父皇那句「知兵戈之外,更有廟堂府縣之重責」的深意,他如今體會更深。
臨行前幾日,江琰不再給他安排具體事務,而是帶著他,將即墨主要的屯田、水利、鹽場、碼頭、新建的縣學、女紅紡,甚至海防哨所,都重新走了一遍。
每到一處,便回顧當初為何要建、如何建成、遇到過什麼困難、如今成效如何。
「殿下,為政者眼中不能隻有宏圖大略,更要看到這宏圖是由一磚一瓦、一人一事壘成。」
站在新修好的、可抵禦較大風浪的即墨主碼頭上,江琰望著浩瀚海麵,對趙允承說道。
「知易行難。在京城,殿下看的是奏章上的數字和結論。在這裡,殿下看到的是數字背後的汗水、爭執、妥協和智慧。日後無論殿下在何處,身居何位,都不要忘記在即墨看到的、學到的這些實處。」
趙允承鄭重躬身:
「謹記五舅舅教誨。這幾月所學所思,勝讀十年官箴。允承定不負父皇期望,亦不忘即墨根本。」
離開前夜,江琰在書房與趙允承進行了一次長談,內容更為深入,涉及朝局平衡、邊患應對、人才選用,甚至隱約提到了對東海那邊「劃海自擅」者的長遠看法。
趙允承聽得極為認真,他知道,這是舅舅在將他往更深處引領。
沒有過多煽情的話語。
江琰將一封寫給景隆帝的書信,與一封給皇後長姐的家書交給趙允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保重。京中局勢複雜,回去後,多看,多聽,多思,少言。有事,可多與江家聯絡。我知父親曾經叮囑過殿下不要與江家來往過密。可如今殿下長大了,不會輕易被他人所左右,陛下亦不會再有那些擔憂了。此番能讓殿下前來即墨,便是最好的證明。江家本就與殿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若一直保持距離,反倒更引人猜忌了。」
趙允承重重點頭。
次日一早,趙允承便悄然跟隨隊伍離去,沒有人送行。
為了謹慎起見,江琰對外放出訊息,趙承受了風寒生病了,需臥床休息幾日。
而趙允承的離開,標誌著他「教導皇子」的這一特殊任務暫告一段落,成果斐然。
雖然趙允承走了,可自己的兩個徒弟依然在,江琰的教學也漸出成果。
蘇軾的聰慧與發散思維得到了合理引導。
在夯實基礎的同時,江琰鼓勵他將一些奇思妙想寫成短小的觀察筆記或寓言故事,鍛鍊文筆與思辨。
臘月上旬,蘇軾寫了一篇《海鷗與船》的小文。
以海鷗追隨船隻比喻求學之人當誌存高遠、不畏風浪,雖文筆稚嫩,但比喻新穎,立意已顯不凡。
若是其他八歲孩童,或許江琰會大為讚賞,但對於蘇軾,江琰隻讚賞幾句,又親自點評指出幾點不足後,讓蘇軾再去修改完善。
蘇軾的性子,需要適時壓一壓,不可令其恃才傲物,太過輕狂。
至於蘇轍,則在一篇論述「何以安民」的短文中,條理清晰地列舉了輕徭薄賦、興修水利、明刑弼教等數條,並引用了在即墨所見例項,邏輯嚴謹,遠超同齡人。
不過在麵對江琰時,他卻顯得有些緊張。
江琰笑著摸摸他的頭,評價其「已有章法,穩健可期」。
畢竟是八歲孩童,聽到江琰的誇獎,小臉立刻露出笑容,整個人隨之都輕鬆了。
這段時間以來,兩個孩子雖偶有爭執淘氣,但畢竟兄弟情深,蘇轍對蘇軾還是比較依賴的,讓江琰和蘇晚意看了也覺歡喜。
他們的存在,也讓趙允承離開後略顯空落的府邸,重新充滿了童言稚語與讀書聲。
當然,兩個孩子的變化更讓蘇洵夫婦驚喜不已。
王夫人私下對蘇洵道:
「江大人真乃奇人也!這般教法,妾身聞所未聞,但看軾兒、轍兒每次回來,都能引經據典的說個不停,可見是真學進去了,也開竅了。」
蘇洵更是感慨:「江大人此舉,非僅授業,實乃傳道。孩子們能在他身邊受教,確是三生有幸。
娘子你可有發現,軾兒的性子明顯沉穩謙遜許多,再也不跟之前那般,用挑先生的理。至於轍兒,想必是跟江大人家那幾個孩子待的時間長了,性子也活泛了些。」
「可不是!有江大人在,這兩個孩子未來算是不用咱們憂心了……」
寒風驟起,伴隨著炮竹聲中,又是新的一年到來。
江琰看著玩鬧的世泓與窈窈,臉上儘是明顯的笑意。
即墨內外,無論是明處的政務、軍備、教學,還是暗處的經營、情報、營伍,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成長。
當然他也知道,平靜的時光總是短暫,來自朝堂的新的考量、來自海外、邊境的潛在威脅,都可能在不遠的將來打破這份平靜。
但他已非兩年前那個初來乍到、雖有決心卻略顯單薄的縣令。
現在的他,手握更實的政績,更精的武力,更廣的財源,更隱的耳目,還有身邊這些正在茁壯成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