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剛開堂審完一樁案子,忽聞門前傳來一陣不同於尋常訪客的喧譁聲,夾雜著馬蹄聲。
很快,平安進來稟告:「公子!安國公府的蕭世子來了!」
蕭世子?蕭燁?
江琰霍然起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蕭燁?這小子怎麼會突然跑到即墨來?
他不是去年十月才成的親嗎?
新婚燕爾,不在京城享受溫柔鄉,跑到這海邊小城做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而且連封信都不提前來一封?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麵露好奇的趙允承,定了定神,對韓承平交代兩句,便快步向外走去。
趙允承也下意識跟上。
自從他到來第一天,便用了謝無拘的一種藥水,改變了一下容顏,所以他倒是不擔心對方能認出他來。
江琰剛來到縣衙門前,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撲了過來。
來人一身玄色繡金螭紋的錦袍,身形挺拔,正是安國公獨子,世子蕭燁。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風塵僕僕卻精悍的隨從,牽著幾匹神駿的馬匹。
「五郎!哈哈哈!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他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用力的擁抱,用力拍著江琰的後背,「可想死小爺了!」
江琰被他拍得咳嗽兩聲,掙脫開來,上下打量他,皺眉道:
「蕭燁!你……你怎麼突然來了?京城出什麼事了?你……你這新婚才幾個月,怎就跑出來了?」
連珠炮般的問題顯示出江琰內心的震驚與擔憂。
蕭燁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順手扯了扯被風吹亂的衣襟,咧嘴笑道:
「能出什麼事?京城好得很!小爺我……我在家待得無聊,想著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肯定也悶得慌,就來找你玩玩兒唄!至於新不新婚的……」
他臉上笑容淡了那麼一瞬,隨即又燦爛起來,「嗐,成了親就不能出來找兄弟了?什麼道理!」
江琰太瞭解他了,見他眉宇間一閃而過的不自然,心知絕非「無聊」這麼簡單。
但此刻人多眼雜,尤其是趙允承還在旁邊,不便深問。
他目光轉向蕭燁身後那幾個明顯是軍中好手的隨從,以及那幾匹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駿馬,心下更疑。
「這位是……?」
蕭燁這時也注意到了站在江琰側後方的趙允承,見他年紀雖輕,麵容普通,衣著雖不算華貴,卻自有一股不凡氣質,不由挑眉問道。
江琰平靜地介紹:
「哦,這是趙承,我一位遠房表姐家的孩子,來即墨遊學,暫住在此。承兒,這位是安國公世子,蕭燁,你喚他蕭世子便是。」
趙允承上前一步,依著禮數拱手:
「趙承見過蕭世子。」
蕭燁「哦」了一聲,隨意地回了個禮。
目光在趙允承臉上打了個轉,似乎覺得這少年有些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在哪見過,便也沒在意。
他大大咧咧地拍拍江琰的肩膀:
「江五,快給小爺安排個住處,這一路可累壞了!對了,馮黑炭(馮琦綽號)和璿妹妹也在吧?還有弟妹和你那寶貝兒子,快帶我去瞧瞧!小爺我可是帶了禮物的!」
「走,我帶你去我府上。」
說著便拉著蕭燁往自家走,又吩咐人提前去稟告一聲,以及跟馮琦他們也說一聲。
等幾人來到江宅,蘇晚意已經帶著世泓等候在門前了。
得到訊息的馮琦和江璿,吩咐乳母看顧好正在安睡的窈窈,也趕了過來。
「小公爺?真是你!」
馮琦見到蕭燁,一臉驚訝,「不在京城當你的新郎官,跑這兒來喝海風?」
蕭燁笑罵道:「嘿,你這傢夥,怎麼,不歡迎小爺?」
轉頭看到江璿,「璿妹妹,許久不見,身子可好?」
「小公爺安好。」江璿笑著招呼。
蕭燁又看向蘇晚意,「弟妹,許久不見,瞧著氣色倒是比在京城時還好些了。」
蘇晚意道:「都好。小公爺一路奔波勞累,快進屋說話。」
「好好。」蕭燁一邊應著,又將注意力轉到被蘇晚意牽著小手、正好奇地望著他的小世泓身上。
他眼睛一亮,蹲下身,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精巧的錦盒,裡麵是一把鑲著各色寶石、做工極其精緻的小金鎖。
「來來來,小世泓,還記不記得蕭伯伯!這是伯伯給你的見麵禮!」
世泓看看金鎖,又看看蕭燁,並不怕人,奶聲奶氣地喊:「蕭…伯伯。」
蕭燁又是開心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蘇晚意笑著替他接過,道了謝
蕭燁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環顧一圈,對江琰擠眉弄眼:
「五郎,你這即墨小日子過得可以啊,妻賢子孝,妹婿得力,連……遠房外甥都這麼一表人才!」
他目光又掃過趙允承,總覺得這少年安靜得有些過分,但也沒多想。
江琰哭笑不得,趕緊吩咐人安排蕭燁一行人的住處,就在前院的西廂房。趙允承住東廂房。
當晚,接風宴設在前院。
席間,蕭燁妙語連珠,將京城最新的趣聞軼事娓娓道來,逗得眾人笑聲不斷。
趙允承安靜用餐,偶爾抬眼看一看談笑風生的蕭燁,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自然知道蕭燁的身份,安國公手握兵權,地位顯赫。
這位世子爺的名聲,在京中……頗為特別,隻是之前並未接觸幾次。
今日一見,倒覺得並非完全如傳聞中那般不堪。
至少待人接物自有章法,隻是這熱情灑脫得有些過頭的性子,與五舅舅的沉穩迥異。
沒想到五舅舅轉性子後,依然能和他保持如此關係,那說明此人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宴席散後,各自回房。
江琰卻叫住了蕭燁:
「阿燁,天色尚早,去我書房坐坐?你我兄弟許久未見,好好說說話。」
蕭燁眸光微閃,笑嘻嘻應下:
「正有此意!看看五郎你這縣令老爺的書房,是不是堆滿了案牘勞形?」
兩人來到書房,平安送上醒酒茶後便識趣地退下並掩好房門。
方纔席間的熱鬧喧囂瞬間褪去,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江琰沒有繞彎子,盯著蕭燁,直接問道: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蕭燁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裊裊的熱氣,沉默了片刻。
再抬頭時,那雙總是帶著漫不經心笑意的眼睛裡,竟透出幾分罕見的疲憊與……陰鬱。
「五郎,」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我成親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自然知道,慶陽王的嫡女。之前寫信問過你,你隻說無妨。」
江琰點頭,目光銳利,「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了嗎?遊湖落水,恰好被你救起?阿燁,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尤其涉及王府貴女和國公府世子。」
蕭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就知道瞞不過你。」
他仰頭,將杯中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是,不是巧合。」他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那天遊湖,是有人遞了帖子,邀了京城一幫世家子弟貴女。船行至湖心,不知怎麼,她突然就落水了。當時離她最近的,除了她的丫鬟,就是我和另外兩個勛貴子弟,其中一個還是你六弟江琮。我會水,見狀想也沒想就跳下去了。」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空茫:
「我把她救上來的時候,她衣衫盡濕……眾目睽睽。事後,慶陽王震怒,要徹查。可查來查去,隻說是那丫鬟不慎撞了她導致失足。那丫鬟當晚就投井自盡了。」
「然後呢?」江琰沉聲問,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然後?」蕭燁冷笑一聲。
「然後我爹和慶陽王就被召進宮了。出來之後,兩家就開始議親。我能說什麼?說我懷疑是有人故意設計?證據呢?誰設計的?目的是什麼?攀誣王府?還是覺得自己被設計了委屈?」
他搖搖頭,語氣滿是自嘲。
「沒人會信,或者說,沒人願意深究。慶陽王需要儘快平息醜聞,保住女兒和王府聲譽。我爹……安國公府與慶陽王府聯姻,未必是壞事。至於我……」
他看向江琰,眼中帶著一絲苦澀,「五郎,你說,我這名聲,娶個郡王府嫡女,是不是還高攀了?」
江琰沉默。
可這場局,設計者是誰?目的為何?
攪亂兩家關係?
促成一樁看似光鮮實則充滿裂痕的婚姻?
亦或是更深遠的圖謀?
蕭燁成了棋子,那位縣主同樣也是受害者。
「嫂夫人她……對此事如何看?」江琰問得謹慎。
蕭燁神色複雜:「她……自那事後,便很少說話。嫁過來後,也是安安靜靜,恪守本分。對我……相敬如賓吧。但我能感覺到,她並不快樂,甚至……有些怕我。大概也覺得,是我連累了她吧。」
他揉了揉眉心,「府裡氣氛也怪。我爹整日處理軍務,平日裡,就我和她在家。」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江琰嘆了口氣。
「在家裡待著憋悶。」
蕭燁沒有否認,「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也難受。正好……我爹好像也有意讓我出來散散心。我就想起你了,五郎。你這兒天高皇帝遠,我就跟家裡說,來找你玩一段時間,學點正經事,我爹沒反對,還撥了這幾個好手給我。」
他指了指門外,「所以,我就來了。沒提前說,是想給你個驚喜。」
江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來了就安心住下。」江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即墨雖小,但也自有天地。你想散心,海邊隨便逛。想看看正經事,就跟在我身邊轉轉。至於你家裡的事……」
他頓了頓,低聲道:
「阿燁,既已成婚,她便是你的妻子。無論這樁婚事緣起如何,她與你已是命運相連。若她並無過錯,或許……你可以試著與她好好相處。」
蕭燁身體微微一震,抬眼看向江琰,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京城其他舊友的近況,朝中一些無關緊要的動向,直到夜深。
送走蕭燁後,江琰獨自站在書房窗前,望著黑沉沉的夜空。
這即墨看似平靜的春夜之下,已然匯聚了來自廟堂與權貴之家的不同漩渦。
他不僅要繼續治理好這一方水土,引導好未來的君主。
如今,或許還要幫這位看似灑脫不羈、實則內心困頓的舊友,看清前路,度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