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蕭元徽猛地抬頭,「慕容垂?!他不是在南疆嗎?!」
景隆帝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你覺得呢。」
蕭元徽怔住了,「不可能,南疆戰敗不可能是假的,那兩千人馬……」
景隆帝緩緩道:
「南疆確實折損了兩千人馬。可那兩千人,不是為了敗,而是為了讓大理相信,也是為了讓你們相信,火器真的出了問題,南疆真的告急,朕真的焦頭爛額。」
他頓了頓,「也隻有這樣,大理自覺占了便宜,大宋內亂,才能誘敵深入。而你們,也纔敢動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雍王臉色慘白,喃喃道:
「「你早知道任伯安是我們的人?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
景隆帝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皇弟,你太急了。」
他提高聲音,朗聲道:
「眾將士聽著!朕知道,你們是被矇蔽的!是受蕭元徽蠱惑的!現在放下武器,朕既往不咎!若繼續執迷不悟,格殺勿論!」
廣場上,蕭家軍將士麵麵相覷,軍心動搖。
雍王臉色鐵青,厲聲道:
「不許聽他的!他得位不正,是篡位之君!」
可回應他的,隻有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又有將領衝進來:
「報!慕容垂大軍已攻破東華門!我軍抵擋不住!」
蕭元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睜開眼,看向景隆帝,目光裡帶著不甘,也帶著一絲……釋然。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停止抵抗,投降。」
副將一愣:「主帥!」
雍王猛地轉身,抓住蕭元徽的袖子:
「蕭元徽!你說什麼?!你瘋了?!」
蕭元徽甩開他的手,喝道:「傳令!」
副將領命,匆匆去了。
雍王踉蹌後退,麵色慘白,卻見蕭元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
「殿下,臣盡力了。」
他轉過身,麵向景隆帝。
「陛下,」他緩緩道,「雍王殿下輸了,但臣還沒有輸!」
話音落下,他忽然拔出長劍,向景隆帝衝去。
「護駕!」
褚衡大喝一聲,皇城司蜂擁而上。
蕭元徽雖年邁,身手卻極好,劍光閃過,三四人應聲倒地。
他一身浴血,殺紅了眼,竟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七八人倒下,又衝上去**人。
蕭元徽手起刀落,動作迅猛,身邊又有幾人倒地。
餘光中,他瞥見一人揮刀砍來,蕭元徽猛地轉身,朝著對方一劍刺去,正中對方腹部。
可正要收劍時,忽然覺得劍身一滯。
「蕭燁?!」
江琰的驚呼聲突然響起。
蕭元徽彷彿如夢初醒般,看向眼前之人。
他穿著普通皇城司的服飾,可那張臉——真是他的兒子,蕭燁。
隻是此刻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湧出鮮血。
蕭元徽下意識想鬆手,可蕭燁卻死死握住他持劍的手,用力向自己靠近。
劍身從他背後貫穿而出。
蕭燁整個身子貼近了蕭元徽,伸出雙臂,死死抱住他。
蕭元徽呆愣在原地,任由他抱著。
「為什麼……為什麼……」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蕭燁靠在他肩上,氣息微弱,卻仍一字一字道: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他咳出一口血,繼續道:
「你、你不愛我,所以不為我計。可我總得……為我的芷兒……計一計……」
蕭元徽有些顫抖,不知該作何動作。
卻見蕭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嘶喊出聲:
「誅殺逆賊——保護陛下——」
然後,他的頭重重砸在蕭元徽肩上,再無動靜。
「阿燁——!」
江琰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前去,可江石死死抱住他,不讓他動。
緊接著,又有皇城司沖了上去,將刀架在了蕭元徽脖子上。
而雍王也被人擒下。
蕭元徽就那樣站著,抱著兒子的屍體,一動不動。
外頭,喊殺聲、爆破聲漸漸止住。
慕容垂、馮琦等人渾身浴血,大步上前,跪地行禮。
「末將護駕來遲,陛下恕罪!」
景隆帝親自上前扶起他們,「眾將士護駕有功,當賞。」
又問道,「如今外麵如何了?」
慕容垂道:「蕭家軍已繳械投降。臣已派人接管各處宮門,京城已定。」
景隆帝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對父子身上。
蕭元徽還站在原地,抱著兒子的屍體,一動不動。
景隆帝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蕭元徽,你可知罪?」
蕭元徽抬起頭,看向他。
那目光裡,有疲憊,有不甘,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
景隆帝揮了揮手。
幾名皇城司上前,將他押入天牢。
而雍王,則先被帶到了勤政殿偏殿。
而江琰則第一時間衝到蕭燁跟前,看到他至死沒有閤眼的麵容,眼眶通紅,一滴淚猛然砸落。
馮琦走到江琰身邊,沉聲道:「五哥,蕭燁他……」
江琰沒有說話,隻呆愣愣看著眼前之人。
馮琦見狀,隻能叫人來把蕭燁抬回蕭家。
江琰站在那裡,看著蕭燁的屍體被抬走,看著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想起今日在殿中,蕭燁拍著他的肩,笑著說「有你在,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想起那日在且居,蕭燁喝醉了,絮絮叨叨說著芷兒的事,說著他們小時候的事。
還有那句——
「五郎,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能不能幫我照顧芷兒?」
原來,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明明事成之後,他就可以功過相抵,陛下答應過,不會要他命的。
若他不想在京城生活,自己也可以替他安排好一切的,保證他一家三口一輩子衣食無憂。
為什麼,為什麼他卻選擇用這種方式……
殿內,趙氏已經被抬到一旁,用白布蓋住了臉。
蕭芷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蘇晚意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輕抱住她。
「芷兒,好孩子……」
蕭芷沒有動。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抬起頭,看著蘇晚意。
那雙眼睛,空洞得讓人心疼。
「蘇嬸嬸,」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我爹爹呢?方纔,江叔父喊的……是我爹爹嗎?我爹爹他,還好嗎?」
蘇晚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芷看著她,剛想說什麼,整個人卻沉沉昏了過去。
「芷兒,芷兒,快來人,快傳太醫!」
……
殿外,重陽節的月亮,還明亮的掛在天際。
可這人間,已是另一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