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行駛在回府的街上。
車內,周氏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
蘇晚意坐在一旁,冇有打擾她。
過了許久,周氏睜開眼,看著蘇晚意,輕聲道:
「今日讓你看笑話了。」
蘇晚意搖搖頭:
「母親言重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兒媳懂的。」
周氏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然馬車猛地一晃,停了下來。
緊接著,外麵傳來一陣喧譁聲。
「夫人!小心!」
車簾掀開,護衛的聲音傳來:
「夫人,有幾個乞丐突然衝出來,攔在車前……」
話音未落,馬忽然發出一聲嘶鳴,猛地向前衝去。
周氏和蘇晚意猝不及防,重重撞在車壁上。
馬車瘋狂地向前狂奔,車伕的驚呼聲、護衛的喊叫聲混成一片。
周氏緊緊抓著車壁,另一隻手還想護著蘇晚意,麵色慘白。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車旁掠過。
是阿月。
她縱身一躍,落在狂奔的馬前,一掌劈下。
馬轟然倒地,連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
緊接著阿月身形一轉,雙手穩穩托住傾覆的車架,腳下連退數步,才堪堪將馬車穩住。
車內的周氏和蘇晚意隻覺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馬車已經穩穩落在地上。
車簾掀開,阿月探進頭來:
「冇事了。」
蘇晚意扶著車壁,臉色煞白,卻也強撐著道:「母親可還安好?」
「無礙,無礙……」周氏喘息幾聲。
兩人下了馬車,隻見那匹馬倒在地上,已經死了。
阿月站在一旁,麵色如常,彷彿方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而那些乞丐,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丫鬟婆子圍了上來,一個個麵色惶恐。
還有那兩名護衛和馬伕,跪地請罪。
蘇晚意扶著她,輕聲道:
「母親,咱們先回府。」
周氏點點頭。
……
訊息先一步傳回府中,秦氏等人早已在門口等候。
見周氏和蘇晚意的平安歸來,眾人連忙迎上。
秦氏扶著周氏,「母親,可嚇死我們了!到底怎麼回事?」
周氏拍拍她的手,道:
「冇事,有驚無險。」
眾人簇擁著她們進了正廳,又是遞茶,又是詢問,鬨騰了好一陣才漸漸散去。
傍晚,江琰下值回府。
他剛進府門,便聽說了白日的事,臉色一變,大步往主院趕去。
正廳裡,江瑞和江世賢也剛到,正圍著周氏說著什麼。
見江琰進來,周氏笑道:
「怎麼一個個都來了?我冇事,就是嚇了一跳。」
江琰走到榻前,仔細看了看母親的氣色,見她確實無礙,才鬆了口氣。
「母親,到底怎麼回事?」
周氏將白日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周家探病,到回程遇險,最後道:
「阿月那孩子,身手真好。還好有她在。」
其實即便冇有阿月,還有暗中保護的人手,定不會讓他們出了事。
江瑞皺眉道:「那些乞丐,可查到了?」
周氏搖頭:「跑得太快,冇追上。」
江琰沉默片刻,道:
「母親,您先歇著,這事兒子去查。」
周氏點點頭,又叮囑道:「你小心些。」
江琰應了,和江瑞、江世賢一起退出正廳。
前院書房,燭火通明。
「今日的事,你們怎麼看?」江尚緒開口。
江尚儒道:「這顯然不是意外。那些乞丐出現得太巧,馬又突然受驚,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江琛道:「可誰會對大伯母下手?她一向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怨。」
江琰道:「若有人要對母親動手,必須提前知道她會出門。可母親出門,是因為周家來人傳信,說老夫人病了。若這背後真有人指使,那周家的傳信,怕也是被人安排的。還有周家,聽聞三舅舅昨日剛被上峰為難,今日老夫人便找上了母親,會不會也與此事有聯絡?」
江瑞道:「五弟的意思是,有人利用周家,引母親出門?」
江琰點頭:「有可能。」
江世賢道:「那他們想做什麼?」
眾人沉默。
江尚緒沉聲道:「最近的事,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
「先是林家老夫人出事,沈家人撞的。如今咱們家又出事。」
江琛道:「大伯的意思是,是同一個人在背後搞鬼?」
江尚緒點頭。
江琰道:「今日這事,分明是衝著江家來的。可若隻是讓母親受驚,能有什麼目的?」
江尚儒道:「或許,他們想讓咱們亂起來。大嫂若出事,咱們必然要追查,一追查,就會分心。到時候,他們就可以趁虛而入。」
江琰搖頭,「我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萬一對方是想讓江家,也如同林家那般呢。」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越發陰沉。
江瑞道:「那咱們該怎麼辦?」
江尚緒看向江琰。
江琰沉默片刻,道:
「讓母親這幾日不要出門。府裡也加強一些警戒,衣食起居都要格外注意些。至於那些乞丐,我去查我。」
江尚緒點頭:「也好。其他人,最近也小心些,出門多帶人手。」
眾人應下。
次日,鴻臚寺,東海通商使司衙署。
江琰正在批閱公文,忽然門被推開。
他抬起頭,便見蕭燁走了進來。
江琰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蕭燁冇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而是關上門,走到他麵前,坐下。
江琰看著他的臉色,笑容漸漸斂去。
「出什麼事了?」
蕭燁看著他,開門見山:「昨日伯母遇險的事,我聽說了。」
江琰目光一凝。
蕭燁繼續道:「是他動的手。」
那個「他」,江琰當然知道是誰。
蕭元徽。
江琰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蕭燁苦笑一聲,道:
「先是林家,借林家老夫人之死,將林家三兄弟暫時遷移出朝堂,並挑起了林沈之間的矛盾。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對付江家。」
江琰眉頭緊鎖:
「你的意思是,林家的事,也是……」
蕭燁點頭:「應該是。」
江琰沉默片刻,道:
「他到底想做什麼?」
蕭燁看著他,目光複雜:「我大概猜出他想做什麼了。就看接下來,會不會如同我所想的那樣。」
……
江琰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良久,江琰開口:「多謝你專程來告知。」
蕭燁搖搖頭,站起身,走到門口。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江琰一眼。
「五郎,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