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安國公蕭元徽開口道:
「臣以為,即便火器不足,也未必不能打。遼國如今兩麵受敵,士氣低落。我朝若能出奇兵,以快打慢,未必需要動用太多火器。」
他指向輿圖,分析道:
「遼國如今主力在阿爾泰山一帶與蒙古對峙。其東部三城,守軍不過數千,且多是老弱。我朝若從河西走廊出擊,先取伊州,再取西州,便可切斷遼國與東部的聯絡。」
兵部尚書王烈點頭:
「安國公所言極是。隻是若我朝出兵,西夏、金國會作何反應?諸位請看——」
他指向輿圖上的西夏: 超實用,.輕鬆看
「因著前次西征,西夏如今被我朝三麵環繞。若我軍繼續向北推進,下一步便是將西夏全部包裹,西夏不會樂於見此局麵,會不會趁火打劫,從側翼襲擊我軍?」
又指向金國:
「金國這兩年,據聞也在研製火藥,在遼東邊境屢屢挑釁。若我朝主力西征,金國從東北出兵南侵,如何應對?」
沈知鶴這時也終於開口。
這位首輔大人之前一直沉默,自然是看出了景隆帝的心思,自是作為主和派,還是得說上幾句。
「王尚書所慮極是。老臣也以為,出兵之事,需從長計議。」
他看向景隆帝,道:
「陛下,遼國固然該打,但何時打、怎麼打,須得謀定而後動。若倉促出兵,西夏、金國趁機發難,我朝兩線作戰,危矣。」
蕭元徽卻不贊同。
「那依首輔大人之見,要等到何時?等遼國緩過勁來,還是等蒙古吞併遼國,與我朝直接接壤?」
見他這般,眾人隻覺得他那橫衝直撞的性子又要耍起來了,隻有江琰看他眼神複雜。
沈知鶴搖頭,道:
「老臣不是說不打,而是說要打就得打得穩。如今火器不足,錢糧雖有些盈餘,但也經不起大仗消耗。不如先派細作探明遼國虛實,同時加緊趕製火器,囤積糧草。待萬事俱備,再出兵不遲。」
景隆帝聽著眾臣議論,終於看向江琰:
「江琰,你方纔在朝堂上說得慷慨激昂,此刻怎麼不開口?」
江琰欠身道:
「回陛下,臣在聽諸位大人高論,受益匪淺。」
景隆帝笑了:
「少來這套。你也說說,這仗怎麼打?」
江琰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向遼國境內的伊州、西州、庭州三城,緩緩道:
「臣亦以為,此番出兵,不在大舉,而在奇襲。不必動用大軍,隻需精選一萬五千精銳,配備現有火器,輕裝疾進,突襲這三座城池。」
「這三城守軍空虛,且城中百姓多為漢人後裔,尤其近兩年因通商之便,心更向我朝。若能一舉拿下,便可切斷遼國東西聯絡。屆時,遼國主力被蒙古牽製,無力回援,隻能眼睜睜看著城池陷落。」
衛騁皺眉:
「一萬五千人,是不是少了些?」
江琰道:
「不少。這三城守軍加起來不過數千,且分散各處。我軍集中優勢兵力,逐個擊破,勝算極大。且輕裝疾進,糧草消耗小,不會給戶部太大壓力。」
他指向輿圖上的西夏:
「至於西夏,可派使臣前往,許以通商之利。同時在邊境陳兵三萬,以為震懾。西夏國小力弱,不敢輕易得罪我朝。」
又指向金國:
「金國那邊,可加強遼東邊防,同時派使臣穩住。若金國敢動,我朝可承諾戰後分他們一杯羹——遼國東北部的幾座城池,可以給他們。」
蕭元徽目光閃動:
「江伯爺的意思是,以利誘之,分化諸國?」
江琰點頭:
「正是。遼國如今是眾矢之的,蒙古想吞它,西夏想分一杯羹,金國也想趁機撈一把。我朝隻需丟擲誘餌,讓他們互相牽製,便可從中取利。」
沈知鶴沉吟片刻,道:
「江伯爺此計,倒是可行。隻是——若遼國不顧一切回援呢?」
江琰道:
「他們不敢。遼國主力若敢回援,蒙古騎兵亦為兇猛,必從後掩殺。屆時遼國腹背受敵,隻有死路一條。」
王烈卻道:
「江伯爺此計雖好,但一萬五千人深入敵境,萬一有個閃失……」
江琰道:
「這一萬五千人,可分批潛入。先派三千人扮作商隊,混入伊州城中,裡應外合。待拿下伊州,再以伊州為據點,逐步蠶食其餘二城。」
衛騁拍案叫絕:
「好計!如此一來,遼國就算想回援,也來不及了!」
蕭元徽也點頭附和:
「江伯爺此計,確是上策。臣願領兵前往,討伐北遼。」
接下來,眾人針對其他事宜再次議論紛紛,很快,大半個時辰又過去了。
景隆帝一直聽著,偶爾插話,卻沒有表態。
直到午時,看著眾人依然沒有要停歇的意思,景隆帝才對眾人道:
「今日先議到這裡。諸卿回去再想想,明日再議。」
眾人起身告退。
江琰正要隨眾人退出,景隆帝忽然開口:
「江琰留下。」
……
勤政殿偏殿內,景隆帝與江琰相對而坐,麵前桌子擺了幾道精緻菜餚。
這在旁人看來是莫大的殊榮,江琰卻麵色平靜,隻是規規矩矩地謝了恩,便拿起筷子。
景隆帝夾了一筷子菜,笑道:
「說起來,咱們這樣單獨用膳,還是頭一回。」
江琰道:「陛下隆恩。」
「行了,不必如此拘禮。」景隆帝放下筷子,看著他,「你今日在朝堂上,倒是又讓朕刮目相看。」
江琰垂首:「臣不過是根據事實說話。」
「好一個根據事實說話!」景隆帝笑了,「你一個文官,滿口皆是打仗的事,活該那些老臣罵你。」
江琰也跟著笑道:
「臣雖科舉出身,但一切出發點,皆是為了大宋。況且——」
他頓了頓,看向景隆帝:
「臣身上流著江家的血,自然見不得故土淪喪。」
景隆帝點點頭,感慨道:
「是啊,江家世代忠良,你先祖隨太祖皇帝打天下,你曾祖亦是戰功赫赫。到了老太師這一輩,才轉了文官。」
他忽然話鋒一轉,笑道:
「不過你這身子骨,怕是連禁軍一個普通士卒都打不過吧?」
江琰一愣,「陛下又打趣臣了。」
景隆帝哈哈大笑,他夾了一筷子菜,又問道:
「東海通商使司那邊,最近可順利?」
江琰道:
「回陛下,一切順利。前幾日使館駐臣也來信,日本一切安穩如常。銀礦那邊,下個月解送的白銀也會更多,大致會有四萬多兩。」
一個月四萬多兩,一年下來就是五十萬兩,再加上港口商稅……
景隆帝滿意地點頭:
「好。你做事,朕放心。」
兩人邊吃邊聊,從日本談到西北,從西北談到朝中人事,又談到江家幾個孩子。
景隆帝問起江怡安,江琰便笑著說了女兒近況,說她會笑了,會抓東西了,長得像她娘,白白嫩嫩的。
景隆帝聽得興起,笑道:
「改日讓你夫人帶進宮來,讓皇後也瞧瞧。」
江琰應了。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
臨別時,江琰心中已有了計較——景隆帝雖然沒明說,但從他的態度來看,十有**是要打的。
申時二刻,忠勇侯府,錦荷堂。
江琰難得偷閒,去了衙門一趟,沒什麼事,便直接回了家。
蘇晚意見他這時候回來,有些意外。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江琰笑道:「衙門無事,偷個懶,回來看看女兒。」
他走進內室,乳母正抱著小怡安在榻上玩。
三個月大的小丫頭,已經白白嫩嫩,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見爹爹進來,便咧開嘴笑,露出粉粉的牙床。
江琰心都化了,接過女兒抱在懷裡,輕輕晃著。
「怡安乖,爹爹抱抱。」
小怡安在他懷裡扭了扭,伸手抓他的鼻子,抓不到,便不高興地哼唧起來。
蘇晚意在一旁笑:「安安怕是餓了,該餵奶了。」
江琰依依不捨地把女兒交給乳母,正要坐下喝茶,忽然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廝匆匆進來,躬身稟道:
「五公子,少夫人,學堂那邊傳話過來——泓哥兒在學堂,把人打了。」
江琰眉頭一挑,問道:「打了誰?」
小廝道:「聽說是秦家的小公子,秦越。」
蘇晚意臉色微變:「怎麼回事,可有受傷?」
「泓哥兒瞧著無事,不過怕是傷到了秦家小公子。」
江琰站起身,對蘇晚意道:「你稍安,我去看看。」
他帶著江石,匆匆往家學趕去。